“我们两个人如今拿着这两盏灯，是不可能一起追上手拿佛宗大道加持灯皮的天魔尊，我们必须选一个人走接下来的路。”程伊终于还是开口了。
莲花灯和程伊的十四面灯虽然都有多面琉璃灯的形态，但本质上都是取巧的产物，此时两个人继续向前，即便是贴在一起也走不出多远。
但如果是一个人拿着两盏灯， 那或许会有机会。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这个结果，只不过一想到一个人接下来又要单独的面对无尽的孤独，便忍不住站住想多说几句话。
那种是一种无法察觉的潜意识，即便是唐真与程伊也不想再被这个环境折磨了。
唐真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是我去。”
“我更年轻，而你已经待的太久了，如果再让你独自向前，即便不疯，也可能失神许久。”
唐真说的很客观。
“好。”老人并不多说，客观的来说唐真就是比他合适，但如果唐真无法面对这种孤独，那他拿着灯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那你要快些，莫要逗留不然可能还未追上就已经疯了。”
“等等，你先告诉我如何回去？”唐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你看了就知道了。”程伊伸手将手中的灯递给唐真，然后想了一下，这个枯瘦的老头拍了拍唐真的肩膀，“我有一事一直想与你说。”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九洲大也不大，世人多也不多，但老夫看了这么多年，依然不觉得自己看遍了九洲天地，看懂了世人常心。”
“即便九洲是个钵，即便你真的是站在钵外的生灵，那低头看，也看不遍这八万四千虫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老人看着唐真，眼神坦荡而萧瑟。
“天外事何其大，也无法让九洲的桃花不开，就如钵外人如何了不起，也未必碾的死一只水里的虫子。”
“我坐清水书院中，台上花落一朵，我亦有伤怀，但无尽海中鲲鹏身死，我不知亦难心动。”
“故而我无心知晓无尽海何其广阔，亦认为天外没有苍生。”
“水中自乐，活一时存一世，观天自扰，毁百代恨终生。”
唐真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位儒门领袖正在向自己讲述他对待天外的态度。
不看不管，不想不念。不到此间，不入我心。
程伊认为，天外不过是另一个地方，就如同无尽海一样，那里没有他在意的人，也没有他在意的事，那里的人在不在意他又如何呢？
只要不来到他的身边，不伤害他在意的人，那无尽海比九洲大多少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我既然无心探索无尽海，那便更无心去探索天外。
“天外”在齐渊看来是超脱，但在程伊看来只是“他处”而已。
唐真缓缓点头，枯瘦老人笑了一下便转身直接走向了白雾中。
下一刻，程伊的身影就像是消融在了水中，唐真举着灯向前追了两步，却见地上只有一片漆黑，程伊已经不见了。
显然，离开通天路的方法就是离开灯的范围，这应该是紫云和程伊自己尝试出来的。
唐真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调整情绪，周遭忽然的安静让人心底发慌，他咬咬牙，双手各提着一盏灯，这样光的范围便大了许多，然后开始奔跑！
全力的向前奔跑！
白色的天地无边无际，脚步落在白色的地上声音单调无比，
唐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停下，随着他的狂奔，光圈依然在飞速缩小。
不过他也逐渐感受到自己距离通天路的尽头应该是越来越近了，因为地上的黑色河流开始变得细，白雾压缩空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唐真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人的声音，是天魔尊的，但每当他仔细听的时候，又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是幻听？他问自己，然后听到自己回答“不是”。
于是唐真彻底确信自己幻听了，但他不敢停下，他怕停下了再跑起来就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幻听的天魔尊还在不停的念叨着，说着那些奇怪的话。
“这天塌下来才好，齐渊总以为这是一口井，但他根本想不到，井可能是封口的，白玉蟾认为这是一本书，但书也可以合上。”
“而天道就是井口的石头，书的封皮，我们不把它撕下来，永远见不到太阳，青蛙一辈子可以不出井，但总要见见光。”
“我不是齐渊，我不急着出去，但一块大石头一直悬在头顶，不如让它掉下来，即便一时会把井内砸的一团糟，但终归是个好事，说不定，石块垒起，我们就有了一条出井的路呢？”
他念念叨叨的说个不停，唐真知道这些不过是他心目中天魔尊的说法，可对方越说越起劲，以至于他开始忍不住的走神。
脚步微顿，唐真忽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天又黑了，他手中的两盏灯笼的光圈也已经逐渐接近极限，最亮的边缘距离他也不过一臂距离了。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如今程伊已经将通天路上大部分的事情讲开，黑夜只不过是比白天更难熬，但依然可以行走。
他恍惚间看见了远处似乎有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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