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去哪儿?”我走近她,注意到她手里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外婆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回家。”
“您的家不在这边,是那边。”我指向小区方向,试图接过她的袋子。她却紧紧抓住袋子,退后了一步。
“我要回家。”她重复道,语气里有种孩子般的固执。
雨下得更大了,我的头发和外套已经湿透。公交车关上门开走了,溅起一片水花。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她带离这里。
“好吧,我送您回家。但您的家是往这边走,记得吗?”我轻声说,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外婆迟疑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袋子。最终,她点了点头,让我扶着她的手臂。她的皮肤冰凉,在雨水中微微颤抖。我小心地引导她走向我的车,她顺从得像一个梦游者。
上车后,我从后座拿出常备的毯子给她披上。她安静地坐着,目光直视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袋子粗糙的表面。
“袋子里是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外婆没有回答,反而突然问道:“你是谁?”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我的心脏。我转过头,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陌生的困惑。
“我是颖颖,您的孙女。”我说,声音有些发颤。
“颖颖...”她重复着,像是在记忆的迷宫中寻找这个名字的位置。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却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您,您不是做了红烧肉吗?”我试图用她的话提醒她。
“红烧肉...”外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她突然笑了,那是我熟悉的温暖笑容,但转瞬即逝,“对,我做了红烧肉,颖颖最爱吃的。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发动汽车,朝小区驶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外婆安静下来,又开始摆弄那个布袋子,我瞥见袋口露出的一角——似乎是照片的边缘。
“那是照片吗?”我问。
外婆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怕我抢走:“我的照片。”
我没再追问,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到了外婆家楼下,我停好车,绕过去为她开门。她下车时,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确实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
我弯腰去捡,外婆却突然激动起来:“别碰!别碰我的东西!”
“外婆,我只是想帮您...”我缩回手,惊讶于她语气中的恐慌。
她自己蹲下身,颤抖着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弄脏。雨水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手指因寒冷和用力而关节发白。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痛——那个总是温柔、坚强的外婆,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我们上楼吧,雨越来越大了。”我轻声说,扶起她。
她抱着袋子,像抱着珍宝一样紧紧护在胸前。我们走进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上到三楼,她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老房子特有的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气息,还有隐约的饭菜香。屋里整洁得过分,每样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那是外婆一辈子的习惯。
“坐,我去热菜。”外婆说着就往厨房走,步履有些蹒跚。
“外婆,您先去换身干衣服,我来热菜。”我拉住她,感觉到她手臂的瘦弱。
她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顺从地点了点头。趁她换衣服的间隙,我快速打量了一下客厅。一切都井井有条,除了电话旁一本翻开的日历,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箭头。我走近细看,发现是各种约会、吃药的提醒,笔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
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我拿起来查看——都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药物。其中一瓶已经空了,另一瓶也所剩无几。药瓶旁散落着几张字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句子,像是自我提醒:
“颖颖的电话是138xxxxxxx”
“周阿姨会来送菜”
“周三有社区活动”
“钥匙在门边的篮子里”
最新的一张字条上,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不要相信穿蓝衣服的人。”
我盯着最后一张字条,感到一阵寒意。蓝衣服?什么意思?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味,我走进去,发现灶台上确实有一锅红烧肉,但看上去已经放了不止一两天。旁边还有几个做好的菜,都用保鲜膜包着,像是为某种期待中的聚餐准备的。
外婆从卧室出来,换上了干净的毛衣。她的头发还湿着,我找来吹风机帮她吹干。她安静地坐着,手指依然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外婆,您最近按时吃药了吗?”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
“吃药?”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要吃药。颖颖,帮我把药拿来好吗?在客厅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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