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脸都绿了,指着她鼻子骂了半个钟头,什么难听骂什么。她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太阳晒着,孩子烧着,她从头凉到脚。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回来了,”小魏指了指魏大勇,“他妈当着他面又骂了一遍,他一句话没说。我问他,你呢?你也这么想?他还是不说话。我就抱着孩子走了。”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黄乎乎的一团。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咂咂嘴,又睡着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好了,离。”
“离?”
“对。”她把下巴一抬,“我不信我一个人养不活这孩子。他们魏家不是牛吗?不是觉得我高攀了吗?我偏要让他们看看,离了他们,我活得更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那时候我也这么硬气过,觉得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可后来我知道了,有些坎,你迈过去了,腿上也得留道疤。
“记者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说,“但你要想清楚,这事一闹大,就收不回来了。”
她点点头:“我想清楚了。”
记者姓周,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戴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来那天正好是周末,我陪着小魏一起去的魏家村。
村子在县城东边,开车半个多钟头。一路上小魏都没怎么说话,就抱着孩子看窗外。孩子烧已经退了,精神头挺好,趴在她肩膀上啃手指头。
魏家是个独门独院,红砖墙,铁大门,门口堆着几捆玉米秆。车刚停稳,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挺大,听不清说什么。
小魏抱着孩子下车,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我走过去,小声问:“要不要我先去打个招呼?”
她摇摇头,伸手推门。
院子里晒着几床被褥,花花绿绿的,太阳晒出一股肥皂味。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小魏,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小魏没接话,侧身让了让,露出后面的周记者。周记者上前两步,掏出记者证亮了亮:“您好,我是县电视台的,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什么情况?我们家能有什么情况?”
“妈,”小魏开口了,声音有点抖,“我不想闹,我就是想问清楚,那天那五十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十块钱?”女人嗓门一下子高了,“你还有脸提五十块钱?我问问你,我儿子一个月挣的钱都哪去了?你天天在家吃我的喝我的,我跟你爸种地累死累活,你给过一分钱没有?”
“我怎么没给?”小魏脸涨得通红,“每个月我让大勇交您一千块,说是孝敬您跟爸的,这不算钱?”
“孝敬?”女人冷笑一声,“那是应该的!你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住我们家,交钱不是应该的?你还有脸说是孝敬?”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阵发凉。这话说得,好像小魏是来他们家白吃白住的。可她明明也在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也有两千多。这些钱哪去了?不都花在家里了?
“妈,”小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要这么说,那咱们今天就掰扯清楚。这些年我挣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孩子的奶粉、衣裳、玩具,家里买菜买米,逢年过节给您跟爸买衣裳买补品——这些钱哪来的?都是我偷的抢的?”
“你少给我扯这些!”女人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溅了一地,“我告诉你,你今天带记者来也没用!这村里谁不知道你?动不动就要离婚,三天两头闹脾气,我们家大勇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谁动不动就要离婚了?”小魏声音都劈了,“八年,我提过一次离婚吗?就这一次!就因为五十块钱!”
“你还说五十块钱!”女人冲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小魏脸上,“五十块钱你就闹成这样?我跟你爸起早贪黑种地,一年到头能攒几个五十?你倒好,为这点钱就闹离婚,你是想逼死谁?”
孩子被吓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小魏抱着孩子往后躲,周记者赶紧上前拦住:“阿姨阿姨,您别激动,咱们慢慢说——”
正乱着,院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个老头,扛着锄头,看见这架势愣了愣:“咋了这是?”
“你问问你的好儿媳!”女人一指小魏,“带记者来闹事!让全村人都看咱们家笑话!”
老头把锄头放下,看了看小魏,又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小魏,你这是干啥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爸,”小魏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想好好说的,可妈她……”
“她什么她?”女人又要往上冲,被老头拉住了,“你少说两句!”
老头把小魏往屋里让:“进屋说话,进屋说话,别在院子里吵,让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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