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言,”法正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他知道益州内部复杂,不强求一步到位。只要子乔兄能在关键之时,开方便之门,让北燕兵马入川,余下之事,他来料理。届时,益州仍是益州人的益州,只是头上换一面旗而已。”
张松听得心潮澎湃,却又强行克制:“燕王……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法正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此乃燕王亲笔,加盖私印。信中言明,若大事成,拜子乔兄为益州牧,总揽民政;拜正为镇西将军,掌军事。燕王还说……他知道子乔兄大才,委屈多年,愿许你施展抱负之平台。”
张松接过密信,就着烛光细看。
字迹苍劲有力,言辞恳切,承诺具体,绝非空头许诺。尤其是那句“卿之大才,困于浅滩久矣,孤当为卿造海”,直击他内心深处。
多少年了?
自他入刘璋幕府,献过多少奇谋妙策?
可刘璋优柔,多用其半而废其全;王累之流更视他为“诡谲之士”,处处掣肘。
他空有经天纬地之志,却只能在这益州一隅,做些修补补的琐事。
而今,燕王张世豪,那个威震天下、令草原胡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竟如此看重他,许他益州牧之位,许他施展抱负!
张松握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
“孝直,”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刘季玉……已决定归附朝廷。”
法正瞳孔骤缩:“何时的事?”
“就在今日。”张松冷笑,“刘备三顾劝说,王累以死相逼,刘季玉那懦夫,便答应了。开春便遣使往曲阿奉表。”
法正脸色凝重起来:“若益州归附朝廷,再想取之,便难了。朝廷虽弱,然有大义名分,且与孙坚、袁绍联盟。届时益州举着汉室旗号,北燕若强攻,便是‘伐汉’,恐失人心。”
“所以,必须在益州正式归附之前,拿下成都!”张松斩钉截铁,“而且,要快!”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
“子乔兄有何计?”法正问。
张松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处:“葭萌关。此乃入蜀咽喉,守将杨怀、高沛,是刘璋心腹,但对王累等本土派素有不满。我可修书一封,许以重利,劝其暗中投效。只要葭萌关开,北燕兵马便可长驱直入,直抵涪城。”
“涪城守将是?”
“泠苞、邓贤,皆庸才。”张松嗤笑,“且涪城兵力不足五千。只要北燕大军抵达,我可设法调走部分守军,或令城中内应开门。”
法正沉吟:“燕王已密令徐晃将军在关中集结三万精兵,随时可南下汉中。汉中张鲁那边……”
“张鲁好办。”张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人信道入迷,只想保住他那‘师君’之位。我可许他,北燕取益州后,仍准他掌汉中教务,且加封天师,赐金印。他必不会阻挠,甚至可能暗中协助。”
法正抚掌:“妙!如此,入川之路通矣。只是……成都城内,刘璋尚有万余兵马,王累等死忠之士亦不少。强攻恐伤亡太大,且易生变。”
张松阴冷一笑:“何须强攻?刘季玉既决定归附朝廷,开春必大张旗鼓,筹备使团、贡品,届时成都防卫必有松懈。我们可趁那时——”
他做了个手势:“里应外合,一举擒王。”
法正心领神会:“需详细谋划。城防布局、兵马调令、宫中值守……皆需打点。”
“这些我来。”张松胸有成竹,“我在益州经营多年,军中、府中皆有眼线。王累那老朽,只知在朝堂上空谈,哪知真正权柄在何处?”
他顿了顿,看向法正:“孝直,你须尽快返回龙城,禀报燕王,请他速发兵。最好在正月十五之前,兵马抵汉中。二月二龙抬头,刘璋必在城外祭祀,那时便是最佳时机。”
法正重重点头:“我明日便启程。子乔兄,此计若成,你便是取益州第一功臣!”
张松却摇头,目光悠远:“功臣与否,我不在意。我只想看看,在这乱世之中,我张子乔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刘季玉不用我,自有明主识我!”
烛火噼啪,映照着他矮小而挺直的身影,竟有几分孤绝的巍然。
张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成都冬夜的星空。
星光冷冽,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背叛?
或许吧。
但他不认为自己背叛了益州。
他背叛的只是刘璋这个庸主,而他要拯救的,是益州的未来。
“刘季玉,莫怪我。”他低声自语,“你既选了死路,我便为益州,另辟生途。”
……
腊月三十,除夕。
州牧府张灯结彩,设宴款待刘备、邓芝一行,庆祝“益州与朝廷携手,共扶汉室”。
刘璋心情颇佳,多饮了几杯,面泛红光。
王累更是老怀畅慰,连连举杯。
张松坐在席间,笑容可掬,与众人谈笑风生,仿佛那日的激烈反对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主动向刘备敬酒:“皇叔深明大义,松前日失态,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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