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严颜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鬓发已斑白,但腰杆依旧挺直如松,一双虎目虽布满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
他出身益州严氏,世代将门,十九岁从军,三十岁镇守江州,历经刘焉、刘璋两代,自问对得起刘家厚恩。
可现在,刘璋被囚,王累惨死,张松投敌,北燕大军压境……益州的天,真的变了。
“父亲。”长子严宏轻声走进书房,见父亲神色凝重,小心翼翼道,“城中有传言,说刘皇叔正往江州而来,身后有吴懿的追兵。”
严颜抬眼:“你也听说了?”
“不只是听说。”严宏压低声音,“西门守将方才来报,城外十里处有不明火光,似是少量人马驻扎。孩儿已命人严密监视,但未敢打草惊蛇。”
严颜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州防务图前。手指划过城墙、瓮城、箭楼,最终停在西门方向。
刘备来了。
这个曾被刘璋奉为上宾,又在祭祀坛场险些被擒的“皇叔”,此刻成了烫手山芋。
收,便是公然对抗张松和北燕,江州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不收,且不说违背本心,单是“见死不救、背弃汉室”的骂名,就足以让他严颜一生清誉扫地。
更麻烦的是,张松的限期只有三日。
三日后,若他不降,徐晃的三万铁骑就会兵临城下。
江州虽坚,但能挡住北燕虎狼之师吗?
雒城张翼五千守军,连一天都没撑住就开城了。
“宏儿,”严颜忽然问,“若为父决意守城,城中将士会跟随吗?”
严宏毫不犹豫:“父亲镇守江州八年,爱兵如子,赏罚分明。将士们敬您如父,必誓死相随!只是……”他顿了顿,“粮草虽足,但军械老旧,箭矢仅够半月之用。真要打起来,恐怕……”
恐怕守不住。
这话严宏没说完,但严颜听懂了。
老将军长长叹息一声,重新坐回椅中。
烛火噼啪,映照着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条都刻着岁月的风霜与此刻的挣扎。
忠义,现实,八千将士,满城百姓……这抉择,太重了。
“报——”亲兵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西门守将急报!有一支约百余骑的队伍抵达城下,为首者自称刘备,请求入城!”
来了!
严颜与严宏对视一眼。
“父亲,见还是不见?”
严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开侧门,放他们入瓮城。记住,只许刘备、关羽、张飞、黄权四人进城,其余人马在城外扎营。另外,调两百弓弩手埋伏在瓮城两侧,听我号令。”
“父亲这是要……”
“先见见再说。”严颜披上大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些话,总要当面问清楚。”
……
子时三刻,江州西门侧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刘备四人下马,在二十名严颜亲兵的“护送”下,穿过幽深的门洞,进入瓮城。瓮城是城门内的第二道防线,四面高墙,一旦闸门落下,便是插翅难飞。
关羽丹凤眼微眯,扫过两侧城墙上的阴影,那里隐约有反光,是箭镞。张飞环眼圆瞪,手握蛇矛,肌肉紧绷。黄权则面色平静,他对严颜的为人有所了解,知道这是必要的防备,而非恶意。
刘备神色从容,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衣袍,抬头望向瓮城正前方——那里,严颜一身戎装,按剑而立,身后十余名亲卫雁翅排开。
“益州牧麾下,江州守将严颜,见过刘皇叔。”严颜抱拳,语气不卑不亢,既未以“末将”自称,也未称“罪将”,这个称呼耐人寻味。
刘备深深一揖:“备,刘备,见过严将军。仓促来投,冒昧打扰,还望将军海涵。”
严颜打量着他。
眼前的刘备,面色憔悴,衣袍沾尘,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却初心不改的坚韧。
这种气质,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但如刘备这般纯粹的,却不多。
“皇叔不必多礼。”严颜侧身,“此处非说话之地,请移步守将府。”
“将军请。”
一行人穿过瓮城,进入内城。街道上空无一人,显然已宵禁。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守将府正厅,烛火通明。
分宾主落座后,严颜开门见山:“皇叔此来,是要严某与江州八千将士,陪皇叔与北燕为敌吗?”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张飞眉头一拧,就要发作,被关羽以眼神制止。
刘备神色不变,坦然道:“不敢。备此来,非为拖累将军与江州百姓,实为寻一条生路,也为汉室,留一丝火种。”
“生路?”严颜冷笑,“皇叔可知,张松已传令益州各郡县,擒拿皇叔者赏千金封侯。徐晃三万铁骑就在成都,吴懿五千精兵已追至江州城外。皇叔这‘生路’,怕是死路吧?”
“确是死路。”刘备点头,话锋一转,“但置之死地,或可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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