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够大壮吃两顿了,走。”
可刚一转身,一道道挺拔的黑影,像一堵铁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三位,深更半夜,私闯遗仓,该当何罪。”
稀薄的月光下,脸上铁面具泛着寒光,不偏不倚,不声不色,不露真容,这便是中军直管的执法队。
为首的执法校尉目光扫过三人,又落在地上横七八竖躺着的米袋上:“纵然非窃取官粮,尔等亦触犯军纪,按律——”
沉寂的夜色中,一阵格外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从巷口传来。
吕正一身轻甲,缓步走来,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微微抬了抬眼皮。
“这三个人,是我的兵。”
执法队校尉眉峰微挑,语气依旧强硬:“吕校尉体恤士卒,可军规就是军规。纵是校尉所辖,亦不能逾越律令——”
吕正没看他,目光轻轻扫过三个跪在地上的少男少女:“不,我的意思是——是我让他们拿的。”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执法队校尉一愣,随即沉下脸:“吕校尉可知,军法第一条是什么?私取遗粮者,斩。便是校尉,亦不能免去一顿军棍。”
吕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米袋,语气依旧平淡:“粮草迟迟不至,这不是机密,谁心里都清楚。营中士卒这几日顿顿清粥,再拖下去,先锋营的这些人最先撑不住。”
他目光转回执法队校尉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推拒的劲:“我若不允他们取这几袋米,饿垮了我的兵。到时候阿不罕反扑,归化城谁来守?”
执法队校尉脸色微变,嘴唇抿紧:“校尉体恤士卒,可军纪不可破——”
“我知道。”吕正抬手,伸手解下身上的束甲带,粗砺的皮带在他掌心勒出一道红印。他反手将盔甲扔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军法我犯,便由我领罚。”
他闭上眼,偏过头,不再看那三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二十军棍,动手。”
执法队的人面面相觑,竟没人敢动。
二十军棍,是军中重罚。便是校尉,也未必能挨得完。可吕正既已开口,他们又不能抗命。
一根军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第一棍,狠狠砸在吕正的背上,血珠顺着衬衣滴下来,落在疯长的野草中,不见了。
一下,两下,三下……
军棍的闷响在空荡的仓房外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头皮发麻。
吕正自始至终一声未吭,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有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三个少年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砸在地上,却连一声都不敢吭,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几棍,是替他们挨的。
二十军棍,终于落罢。
执法队收了棍,看着吕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终究只能悻悻拱手:“吕校尉,军法已施,此事……便到此为止。”
吕正的甲胄上,血痕一条条往下淌,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还在发抖的少年,声音依旧平平:“起来。”
三人连忙站起身,腿都软得站不稳,却不敢多耽搁一步。
吕正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袋被丢下的杂米:“米全抗走,这一顿打,我不能白挨。记住,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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