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从救生舱撕裂的缝隙中疯狂涌入,瞬间吞噬了李俊身上最后一点因爆炸而残留的灼热。
金属扭曲的哀鸣与海水倒灌的咕噜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深渊的镇魂曲。
腹部的枪伤在盐分的剧烈刺激下,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灼痛,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正狠狠地按在他的血肉之上。
李俊的意识在剧痛与失温的双重侵袭下几近涣散,但他仅存的理智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丝,死死地拉住了即将坠入黑暗的灵魂。
他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舱门,任由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包裹。
他像一条受伤的鲨鱼,奋力挣脱了这具正在加速下沉的钢铁棺材。
浮出水面的瞬间,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如同打碎的琉璃,在晃动的水波中支离破碎。
远处,“新世界”大厦顶层那团尚未熄灭的冲天火光,如同一只巨大的、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海面上这个渺小的幸存者。
“哗啦!”
咸涩的海水毫不留情地灌入他腹部的弹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痛楚。
李俊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因失血和低温休克而死。
他没有犹豫,一把撕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内衬,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死死地将布料拧成一团,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厉,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剧痛让他的身体猛然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海水压抑住的闷哼。
鲜血暂时被堵住,但那根象征着百年规矩与无上权力的龙头棍,却因他身体的剧烈动作而脱手,开始缓缓向深海沉去。
李俊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龙头棍彻底消失于黑暗之前,一把抓住。
他没有多余的手,只能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住棍首那颗冰冷坚硬的龙首,将它横在口中。
冰冷的硬木与牙齿碰撞,一股血腥味和木头特有的涩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数道刺眼的光柱划破夜空,如同几把巨大的探照灯,开始在附近海域进行地毯式的扫荡。
是水警!
其中一艘水警轮上,高级督察马文豪正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地发布指令:“封锁所有出海口!通知海事处,以‘紧急海上演习’为名,管制所有未经许可的船只!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没摔死,也绝对跑不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光柱越来越近,几乎要扫到李俊所在的区域。
他像一只被惊动的海兽,毫不犹豫地再次潜入水下,拼命向着不远处一艘灯火通明、正在排放着污水的巨大货轮游去。
那艘货轮的船底,是这片海域唯一的阴影。
他潜到货轮底部,刺鼻的柴油味和生活污水混合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忍着恶心,将身体紧紧贴在布满锋利藤壶的船壳上。
粗糙的贝壳刮破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头顶上,水警轮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巨大的螺旋桨就在他身侧不远处缓缓搅动着水流,仿佛随时会将他卷成一团肉酱。
他只能祈祷,这艘船在水警检查期间,能暂时停止转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肺部的氧气在飞速消耗,腹部的剧痛和全身的冰冷让他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一阵微弱却独特的震动,从他紧贴的船壳上传来。
这不是水警轮的引擎声,也不是货轮的,它更轻、更细微,像是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声波。
是杨吉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货轮那巨大的螺旋桨缓缓停止了转动。
货轮船长显然接到了水警的临时管制通知,选择了原地待命。
这短暂的间隙,就是李俊唯一的生机!
另一侧的阴影中,一艘挂着“禁渔”标识的改装快艇如同幽灵般关闭了所有引擎,仅凭着潮汐的推力,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货轮巨大的阴影中。
杨吉光站在船头,手中端着一个军用级红外声呐探测仪,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代表着人体热量的红色光点,正死死地贴在货轮船底。
他没有呼喊,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绳索投掷器,对准李俊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一枚鸡蛋大小、自身带着微弱浮力的定位球,拖着一根坚韧的纳米纤维绳,精准地落在了李俊的身边。
李俊几乎是凭着本能抓住了那颗救命的定位球。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将他整个人从船底猛地扯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任由杨吉光将他像拖着一袋货物般,粗暴而迅速地拖上了快艇的甲板。
“砰。”
李俊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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