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不坠之山，妖庭。
今日的妖庭发生了一件大事。
妖庭元老之一——白猿皇死了。
他死在了天妖殿当中，死在了万壑石猿脚下。
而万壑石猿声称，这是袁洪所做。
问题是，这太过明显了。
没有证据的事，七彩吞天蟒妖皇、玄冰螭龙皇、血煞虎皇等老一辈妖皇都不相信。
敬重白猿皇，受他颇多照顾的千面幻狐皇也不信。
后来又有青咲、白蓁这些袁洪的自己人现身说法。
更是有豹将军这等平日里，绝对说不上话的存在给袁洪说话。
万妖祖庭不是万壑石猿的一言堂。
尤其是现在的万壑石猿，是转世重修后的所谓‘万壑石猿二世’。
七彩吞天蟒妖皇、玄冰螭龙皇、血煞虎皇都有保护他的功劳在。
他们的意见，可不能无视。
随后，袁洪被带到了。
袁洪没有在意众多妖皇的目光，只是来到了白猿皇的身边。
袁洪蹲跪在白猿皇的尸首旁。
袁洪是敬重白猿皇的。
这敬重与阵营无关，与立场无关。
只关乎白猿皇一人。
他的提携后进，
他的恪守信念，
他的坦荡胸怀...
乃至他最后这血溅五步，试图唤醒什么的决绝勇气。
这是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对手，
也是一个让他袁洪在冰冷算计的潜伏任务中，感受到一丝妖族古老热血的前辈。
悲伤涌上袁洪的心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悲伤不仅仅是为白猿皇的枉死，
更是为那个曾经豪情万丈，如今却变得陌生而危险的天妖皇，
也为袁洪自己。
他潜伏于此，某种程度上也是利用了，这份曾经存在于祖庭的美好可能。
袁洪的目光扫过万壑石猿那张看似悲痛，实则冰冷的面容。
是他。
袁洪已然确定了凶手。
根本无需调查，无需证据。
袁洪做事不讲究证据。
有一些疑点就够了。
白猿皇为何突然死于殿内？
为何天妖皇如此急切地要将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那看似合理的愤怒之下，
那急于将自己打入绝道崖的意图之下，分明涌动着一股更黑暗，更贪婪的渴望。
袁洪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渴望。
或许跟他自己有关系...
【白猿皇恐怕在死前最后一刻，也看清了这一点吧？】
袁洪已然想明白了，
所以白猿换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试图做最后的呐喊。
袁洪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无尽的寒意。
他知道，白猿皇没有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大概率也没有妖皇会信，
至少不会立刻全信。
那位曾经共主的威望太高，积威太重。
白猿皇只能用生命去泼洒一个问号。
而现在...
这个问号，由他袁洪接下了。
在寂静的大殿中，袁洪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猿皇的遗体，转身面向王座，也面向周围众妖皇，
袁洪的声音非常平静，
“白猿皇前辈，对我有指点之恩，他的死，我也想知道真相。”
袁洪没有辩解自己不是凶手。
袁洪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表达了一个与在场许多妖皇相同的诉求。
这句话听在七彩吞天蟒、千面幻狐等有心妖皇耳中，却似乎别有分量。
她们看着袁洪那过于平静的神色，看着他刚才那无声的祭奠，心中某个猜测的砝码又加重了一分。
万壑石猿高居王座，将袁洪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瞬间的停顿，看到那单膝触地的姿态，更看到那最终归于深沉的平静。
袁洪没有预期的慌乱，辩解或愤怒，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隐隐不安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低估了袁洪在不经意间积累的人望，
更低估了白猿皇之死引发的，这些老妖皇潜意识里的警惕与怀疑！
七彩吞天蟒和千面幻狐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不能强行镇压。
一旦他表现出丝毫不顾祖庭规矩，不听取重臣意见，一意孤行的姿态...
就等于向所有老臣宣告：
你们追随的那个讲规矩、重情义、胸怀宽广的万壑石猿变了。
这可能导致更大的离心离德，
甚至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这根基，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过去的威望与共同理想之上。
白猿皇陨落、袁洪被指为凶手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万妖祖庭。
越来越多的老牌妖皇闻讯而至，
白猿皇之死，触动的是所有从那个开拓年代走过来的老妖心中最深处的那根弦。
体型巍峨如山岳，皮肤呈现青灰色、长鼻垂地的覆海龙象皇率先来到，
他看了一眼白猿皇的残躯，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恸。
他并未立刻发言，只是沉默地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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