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晴。
天刚蒙蒙亮,叶明就醒了。今天要去王家庄谈丝线收购的事,得早起准备。他起身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院子里还黑着,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洗漱下楼,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陈老板、郑老板都在,还有两个商会的代表——一个姓刘,一个姓孙,都是做绸缎生意的老商户。两人见了叶明,连忙起身行礼。
“周老板早。”刘老板拱手,态度恭敬,“今天能跟公会的诸位一起去收丝,是我们的荣幸。”
叶明摆摆手:“刘老板客气了。大家都是做生意,互相帮衬。今天这趟要是顺当,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孙老板在一旁连连点头。
孙启明端来早饭,几人匆匆吃了。李武带着四个护商队的队员,赶了两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众人上了车,往城外驶去。
王家庄在苏州城东三十里,是个大村子,周围有好几个种桑养蚕的庄子。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一茬茬稻桩露在土外,看着有些萧索。但远处的桑树林还是绿的,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路上,陈老板跟刘、孙两人聊起丝线的事。刘老板做绸缎生意二十多年,对丝线门儿清,说起各村的丝农、各家的质量,头头是道。孙老板话少些,但问起价格行情,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叶明听着,心里有数。这两个人,确实是正经做生意的,不是沈百万那种人。
走了约一个时辰,马车在一个村口停下。陈老板跳下车,指着前面道:“周老板,这就是王家庄。咱们约好的丝农就在村头等着。”
果然,村口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见马车来,都站起来。领头的是个老汉,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亮亮的。
“陈老板来了!”老汉迎上来,“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陈老板介绍:“这位是王老根,王家庄的老丝农,种了四十年桑,养了四十年蚕。周围几个村子的丝线,有一半是从他手里出去的。”
叶明拱手:“王老伯好。”
王老根打量了叶明一眼,点点头:“陈老板信得过的人,肯定错不了。来,到家里坐。”
一行人跟着王老根进了村。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家家门口都堆着柴火、晾着丝线。几个小孩追着狗跑,见有生人,都停下来看。
王老根家是个三间的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些。院子收拾得干净,东墙根下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西墙根下支着几口大缸,上面盖着草帘子。
“那是沤丝的缸。”王老根解释,“新收的丝线得先沤一道,去去胶性,才好织。”
众人进了堂屋,王老根的老伴端上茶来,是自家炒的粗茶,味道有些涩,但解渴。叶明喝了一口,放下碗。
“王老伯,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收丝的事。”叶明开门见山,“今年秋丝的行情,您也清楚。沈百万倒了,没人压价了,咱们想按公道价格收。您手里有多少货?”
王老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周老板,实话跟您说,今年秋丝我手里有八百斤。往年这时候,沈百万的人早就来收了,给的价格低得可怜。今年他们没来,我还正愁呢。您要收,当然好。可这价格……”
叶明道:“您说个价。”
王老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二两一钱一斤,不能再低了。今年的桑叶贵,蚕也难养,成本高。”
陈老板皱了皱眉:“王老伯,二两一钱是不是高了?城里行情,上等丝线也就二两。”
王老根摇摇头:“陈老板,您是内行,应该知道。我王老根的丝线,十里八村数一数二。您去打听打听,哪年不是我家的丝线最先卖完?二两一钱,公道价。”
刘老板在一旁插话:“王老伯,我们商会以前也收过您的丝线,确实好。但这个价,确实高了点。二两怎么样?”
王老根还要争,叶明抬手示意他别急。他想了想,道:“王老伯,二两一钱,我们收了。但有三个条件。”
王老根眼睛一亮:“您说!”
“第一,这八百斤丝线,质量要跟往年一样好,不能掺次品。第二,以后您家的丝线,优先卖给我们,不能再私下卖给别家。第三,您帮我们牵线,介绍其他丝农来卖。介绍成的,每斤给您抽一分银子。”
王老根听完,一拍大腿:“成!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周老板是个爽快人!”
当下,陈老板拿出合约,一条条念给王老根听。王老根不识字,但听得仔细,每一条都问明白了才点头。最后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李武带人把马车赶到院子外,开始装货。八百斤丝线,装了满满两大车。王老根的老伴在一旁抹眼泪:“多少年了,头一回卖得这么痛快。”
叶明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些丝农,辛苦一年,就指着这点收成。以前被沈百万压着,卖不上价,日子过得紧巴巴。现在好了,总算能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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