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冷笑一声，“看来永安王是忘了当初苦苦哀求朕的卑微模样了！朕念在尉迟家世代功勋，这才破例开恩让你带走朕的女儿。她那时还是曹家妇，若非朕大发慈悲，你如何能觅得心爱之人？竖子如此不知感恩，早知如此便该让你与尉迟敬恭那莽夫一同葬身西北……”
尉迟九目光愈发冷峻，他缓缓抽出腰间宝剑压在梁帝肩头，寒声道：“我早就知道，若非陛下有意将兵力部署透漏给敌军，父亲怎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带着寒意的刀刃缓缓靠近梁帝的脖颈，少年毫不掩饰的杀意如一柄利剑，狠狠刺入梁帝心头，激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战栗。
“我乃夷族皇室遗孤，养父从战场上将我拾回，如亲子般教养；你诛我亲族、杀我养父，此仇不共戴天！”
尉迟九的手微微一动，梁帝的脖颈便多了一道口子。
他真敢弑君！
梁帝大惊，忙朝尉迟九身后一脸默然的女子道：“阿姈，朕可是你的父亲，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看你的夫君戕害于朕？”
“此时才想起我是您的亲生女儿，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孟初晗抱着肩膀，摇着头道：“我自幼便有心疾，若不是师父多年来用心调养，我早就死了。所谓生养之恩大于天，在我心中清风真人便是我的父亲，对司马家出手的便是我的仇人！二十年前四国联手围剿司马氏乃是出自陛下的算计——你鼓动先皇之子参与敌国政变，大萧权势更替、边境动荡不安，你成功的借此事将自己的兄弟拉下马，登上皇位。师父却被你害的家破人亡，只得深居简出、隐居于山林……”
“师父与母亲是旧识，因出逃时得母亲倾力相助，便答允母亲将我抚养成人。他将妘妲娅收为亲传弟子，传授一身本领。谁料想成了母亲做了太后终究对师父生了忌惮、猜忌之心，陛下也在此时寻到了清风真人的下落。到底曾与母亲相恋多年，在免除后患这件事上陛下与文太后当真默契！”
“在文太后的刻意纵容下，大萧公主妘妲娅动手刺杀师父；陛下则是黄雀在后，派暗卫血洗览翠山。身为手握皇权的君主，你们从未想过自己亲生女儿能否在那场屠杀中活下来；唯有将我从小抚养长大的师父，用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
孟初晗看向梁帝的眼神冰冷又陌生，冷飕飕道：“往后休要再提什么亲生父女，没得让人臊得慌！”
“你！”
梁帝气的浑身颤抖，伸出手指向孟初晗。
“有道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朕虽没给你公主的名分，却是真真切切替你打算过！你母亲出身低微，自是做不得我大梁皇后；子爵府门楣不高，却可保你远离争夺、衣食无忧过一生……”
孟初晗闻言不住冷笑，“陛下何必自欺欺人？什么衣食无忧、远离争夺——您安排我嫁权贵、做棋子，最后落个凄惨下场；若不是阿九拼着性命将我送回大萧，我的尸体早已化作一副枯骨！”
“你们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不会亲手斩杀你们，权当报答了生身之恩！”
“可你造的孽，必会有人前来讨还！”
大逆不道的言语将梁帝气的七窍生烟，他倏然从地上站起，怒道：“你的命是朕给的，朕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你以为朕真的拿尉迟九没有办法？实话告诉你，吕淳早就拿着朕的虎符出宫调兵了，待西营大军归来，无论是上官赫还是皇后都得乖乖束手就擒！”
尉迟九耸了耸肩，“您是说大内官？他老人家已被我请到府中吃茶，”
“至于虎符嘛……”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在皇帝面前晃了晃，故作轻松道：“西营的大军已归本王调遣，陛下放心，今日上官赫和几位参与叛乱的皇子断断逃脱不得。”
梁帝踉跄了几步，扶着大殿的柱子才勉强站稳，咬牙切齿道：“竖子竟敢篡权……”
尉迟九嘿嘿冷笑，“陛下一生忌惮武将，鲁国公、永安王，这些臣子都是被您亲手灭掉的，如今皇室蒙难，您已无人可用！”
梁帝心下愈发冰冷，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们到底要将朕如何？”
“陛下放心，阿姈自是有比死更痛苦百倍的惩罚等着您！”
看着孟初晗眼中赤裸裸的杀意，梁帝不由被惊出一身冷汗。
忽闻一声娇喝——
“陛下救我！”
梁帝抬起眼，但见门外冲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新晋封的荣华——冯真真！
她怀中抱着个金黄色的襁褓，跌跌撞撞的冲进殿来，一头扎入梁帝怀中，悲戚道：“陛下救我，高夫人联合上官氏逼宫，上官嫚姝带人闯入臣妾的九龙池，欲对小皇子不利！若非臣妾身边的内监保护，臣妾和孩子只怕没有命见陛下了……”
是了，他没输，他还有和荣华的幼子在！
梁帝一把将冯荣华和孩子揽进怀中，大声笑道：“折了三个儿子又怎样？！小皇子虽尚在襁褓，却是朕的继承人！尔等若想行废立之事便是谋逆，天下必群起而攻之！朕这就将四皇子立为太子，断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念想！”
孟初晗目光微闪，呵呵笑道：“陛下身边连个秉笔太监都没有，拿什么来立太子？”
冯荣华擦了擦眼泪，小声道：“臣妾身边倒是有空白的圣旨，只可惜无笔墨……”
梁帝大喜，忙道：“快将圣旨拿来，朕的笔迹众臣皆知，朕要写下亲笔血书，绝了那些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念想！”
冯荣华闻言花容失色，忙劝阻道：“陛下不可损伤龙体，臣妾的孩子还小，若您有个万一，这孩子如何担得起太子之位啊……”
梁帝咬破手指，自顾自在圣旨上书写，口中道：“荣华不必忧心，你是太子生母，若是他们敢对朕下毒手你便可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尉迟九手握重兵，断不会让上官赫得逞。他一个异姓王料也没有称帝的胆量；而孟初晗是朕的女儿，不会对自己的骨肉兄弟下毒手……哼，这些人争来争去还不是要为我儿役使，做一辈子李家之臣？！”
书写完毕的梁帝将染血的圣旨抛入冯荣华怀中，他顾不得手上的伤，得意的朝孟初晗和尉迟九看去。
身旁的冯真真却忽然破涕为笑——
“阿姈啊阿姈，你爹爹竟要让我的儿子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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