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难道要真的看着小天去送死吗？
哪怕就在不久前，他们就已经见识到了小天的觉悟，并且下定决心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可在张钊这般话术的反复冲刷之下，三人心中那杆原本端平的秤，还是无可避免地开始倾斜了。
欢迎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那双总是闪烁着灵气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像是有两股力量在里面拉扯、撕扯，谁也不肯退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张钊的话语中找出逻辑的漏洞，找出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可越是想，就越是发现，对方的话虽然恶毒，却……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小刚则低着头，两只大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搓动。
他不太擅长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逻辑直白的高数题才是他的专属空间。
“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钊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的语调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安抚几个受惊的孩子。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种“我完全理解你们”的温和笑容，双手随意地摊开，那姿态、那语气，活像一个在为朋友排忧解难的知心大哥。
“觉得去劝小天是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首先，你们是在为他好。其次，这不是我要求的吗？”
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这不是没有写在契约里的东西吗？你们不是同意了吗？不是说好了要有契约精神吗？”
“当然了——”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不去干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万一对我来说……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来着。”
三人面面相觑。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一边是朋友想要做的事情——那是他用全部的觉悟和决心换来的、他真正想要走的路。
另一边……是朋友的命。
“我这个人是认可‘时间能够冲淡很多东西’的。”
张钊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三人，像一阵阴冷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毛，“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恐怕会忘记小天这么个朋友的……死去的吧。”
“好了！”
欢迎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眶泛红，却死死地瞪着张钊，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迸发出来的决绝。
“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会让小天不来参加这一次的战斗的！我们会……保护他的！”
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的坚定。
“欢迎。”小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可是……我们要尊重小天的决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是垂着的，没有看向欢迎，也没有看向张钊。那语气与其说是在反驳，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小飞。”一直沉默的小刚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着罕见的认真，“俺也支持欢迎。俺也希望小天或者”
小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才对吗！”
张钊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清脆而有力，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真诚极了，真诚得甚至带着几分欣慰和赞许，活像一个看到后辈终于“想通了”的前辈。
“铠甲勇士怎么能抛弃朋友呢？我作为铠甲勇士的前辈，向你们予以最真挚的认可！”
前辈。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三人的心里。
你不是铠甲勇士。你只不过……是恰巧拥有了强大力量的人罢了。
这样的想法同时在欢迎、小飞、小刚的脑海中浮现，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又沉又闷。
可谁也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敢，而是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如此——”
张钊的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移形换景！”
三人的呼吸齐齐一窒，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而降，将整个客厅都攥在了掌心。
“那我就先告知小天我即将离开的事情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张钊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圈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欢迎，你们要相信他，他不是什么坏人的。”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柚子慢慢移动到欢迎这边，握住了她的手，劝慰道。
…………
…………
城市另一端，一座幽静的园林深处。
风声凌厉。
两道身影在阳光下交错、碰撞、分离，再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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