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的车还没停稳，她已经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婆婆倒在台阶边，竹拐仗掉在一边，小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三轮车的刹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夏母从车上几乎是跳下来的。
立马跑过去把婆婆扶起来。
“妈！！！她欺负我！她扇我巴掌还推奶奶！呜呜呜……”
小丹一把死死抱住夏母的腿。
夏母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桂花，脸上那种刚从镇上赶集回来的红扑扑的喜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王桂花。”
夏母的声音哑得发颤。
“你推我妈？！你打我女儿？！”
王桂花被她的眼神盯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强撑着。
“你家这野丫头先打我儿子的！你看看我儿子脸上……”
夏母没有听她把话说完。
两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了王桂花的衣领。
那只干瘦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王桂花被她拽得往前一踉跄，脖子上的碎花领子勒住了喉咙，脸瞬间涨红。
“放开！你放手！”
王桂花尖叫着去掰她的手指。
“我的女儿，”
夏母一字一句，声音抖着，却稳得像把刀扎进木头里。
“轮不到你来打。”
她松开了衣领，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比王桂花打小丹那下重了不止一倍。
王桂花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捂着脸发出刺耳的尖叫。
“打人了！夏家打人了！没天理了！一个寡妇带着一家老小欺负人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附近的几户人家纷纷开了门。
村道上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有端着饭碗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手里还攥着锄头的。
男男女女站了半圈，交头接耳，目光在夏家和王桂花之间来回扫。
王桂花的老公王老二这时候也挤进了人群。
他是个矮壮的男人，剃着板寸头，赤着上身，肩膀上搭一条汗巾。
他看了一眼自己老婆捂着脸哭天喊地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夏家老太太和哭个不停的夏小丹，眉头拧了起来。
“夏家的，你什么意思？”
王老二的声音粗粝。
“我媳妇儿招你惹你了你动手打人？今天这事儿你们不给我个说法，别想善了！”
他从地上把自己还在哭的儿子拎起来，指着小男孩脸上的红印子。
“看见了没？这就是你们夏家干的好事！一个没爹教的野丫头，手这么狠，以后还得了？”
小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尖利得像刀子。
“是你儿子先骂我的！他骂我是野种！他还推我！”
“骂你怎么了？”
王老二瞪着眼。
“他说的不对？你爹是不是死了？你爹是不是消防队烧死的？一个没爹的野……”
这句“一个没爹的野”还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听不下去了。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
“王老二，算了吧。人夏家一个女人带着小孩儿还要养一家老小，不容易。你大老爷们儿的，跟人家孤儿寡母较什么劲？”
旁边一个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老汉也磕了磕烟袋锅子，瓮声瓮气地接了话。
“是啊，人家男人当年是救火死的，镇上还发过荣誉证书呢。你这么说人家，太没人情味儿了。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嘛，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这事儿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几道声音零散地响起来，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村道上，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王老二的眼神猛地一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转过身来朝着人群扫了一圈，嗓门骤然拔高了八度。
“谁？！谁再敢瞎BB？我说错了？他们家是不是没有男人？他们家是不是靠村里接济了好几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刚才那几个开口的人顿时噤了声。
王老二在这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他自己是个浑不吝的，王老三更是个混社会的。
在镇上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日子，三天两头骑着摩托满街窜。
谁家要是得罪了王家，第二天门口准丢死鸡死狗，报警都没用。
村里人心里都清楚，惹不起。
王老二见没人再敢吭声了，冷哼一声，重新转回身对着夏母，手指点了点地面。
“今天这事儿，不拿个五千块钱给我儿子和我婆娘当医药费，我跟你夏家没完！五千！一分不能少！”
夏母攥着拳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咬着牙。
“我没钱！再说，要赔也是你们赔我女儿和婆婆五千块！”
“哟呵！”
王老二往前逼了一步，吐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老子让你在村里混不下去你信不信？你们夏家明年开春还能不能住得安稳，你可想清楚了！”
就在这时，村道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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