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许仙的音容笑貌,她还没忘。
仍在他最好的年华,文质彬彬的青衫少年,还如在断桥初遇时一样。那日春雨绵绵,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断桥那头,望着她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像西湖的水,像三月的柳,像用笔轻轻勾勒的一笔,淡却持久。
她每日三思,晨起思,午憩思,夜卧思,思他的眉,他的眼,他唤她“娘子”时的声音。她不是怕忘,是怕记忆被埋藏,怕有朝一日连这最后一点温存,也被岁月偷走。
她们姐妹不去仕林留下的湖畔宅院、离开共度六秩的许氏老宅、不回承载欢声笑语悲欢离合的青云观,之所以选择留在保安坊,是因为小青尚有执念。
那盏留在门前的酒,她已放了七十年。
七十年前,他说“讨她一杯酒”,她便在这门前放了一盏,日日温着,夜夜守着。春去秋来,酒换了百坛,坛上的泥封裂了又换,换了又裂,可那酒始终未动。生意日渐冷清,存酒也所余不多,百坛“忘忧”如今只剩三坛,可她足足放了七十年,却始终未等到归人。那酒在坛子里发酵,发酵成思念,发酵成执念,发酵成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除了那盏酒,另一个让小青不愿离开的,则是十年前的承诺。
在汴梁城,在那个秋风萧瑟的黄昏,在那个满地残菊的门前,她亲口对他说的——“我在杭州城等你。”
那声音穿过秋风,穿过残菊,穿过漫天飞舞的金黄,系在她心上,也系在他掌心。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她只知道,她会等。等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又一个七十年。可她会等,因为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丝念想,是她在这漫长岁月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这一等又是十年。
守着一盏酒,敞着一扇门,却一人也等不到。那门每日清晨打开,每日黄昏阖上,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像一声叹息,像一句问候,像一曲未唱完的歌。她总在开门时望一眼巷口,总在阖门时望一眼天际,总以为下一个瞬间,那个身披铠甲的少年会出现在转角,会唤她一声“师父”,会接过她手中的温酒,一饮而尽。
可巷口空荡荡,天际灰蒙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门前,又打着旋儿被吹走。
所幸陈和尚虽然未归,倒也来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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