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天下午”五点半,春生坐在八块大牌斜对面的饭店外喝茶,五点半刚一过,就见大院里奔奔跳跳地跑出一个人来,手上抓着外套,急急左右看过,又向对面看过来,他站起身,正打算走过去,那个人已看到他了,嘴角一弯,露着小白牙笑了,
“你来多久啦?”跑过来的人看着他,开心地问道。
“刚到。”他倒了杯茶给她。那个人接过茶喝了一口,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把手里的小外套穿好,笑道:
“今天我是第一个出来的,比副副主任还快!不过你还要等我一下,我要回去推自行车,然后就可以走啦。”
他有点愣:“去哪?”他和老板订了个雅间,以为她会带棋。
“我家呀。”那人看他:“今天没有‘职工之家’啦!”
他知道没有“职工之家”,但好像也没想过去她家:“先吃东西吧。”
“去我家吃啊!”那人理所当然地。
可他觉得这太冒昧了。“我已经在这喝过茶,就在这吃吧。”他说。
那个人便看了一眼饭店,伸了下舌头,“好吧。那今天我请!”
“下次让你请。”他温言道。
吃过饭,梦霖回去取了自行车:“我明天早上还要骑车上班,坐车不方便。”取回车的人龇着小白牙笑:“不过我们走着就好。”他便接过车来推着,从这里到她家走着得四十分钟吧,高跟鞋,约等于酷刑。手上试了试刹车,还好,跨上车子:
“我载你吧。”
身边的人看他一眼,一脸的意外之喜,很快就坐到了后座上,两只手扯着他腰间的衣服,他觉得腰被扯的痒痒的。他有好几年没骑过车了,大学校园让他学会了两项技艺:骑自行车和打篮球。让他完成了两项转化:青春与成长。他从小师从祖父,虽博览群书,但难有玩伴,性子被熏陶得极是清雅和淡,甚至不太会与人相交。考上大学以后,十六岁的他穿行在年龄最为参差的校园,有了人生第一批同学和校友,也在心灵上迎来了一种意想不到融合与成长。四年后,他毕业了,从学术到身心,但性格仍是清淡而卓然的。后来在学校工作,因为年龄和学生相仿,身份与学生有异,他享受着当然的尊敬,也感受着自然的孤独,他好像还没有骑车载过女孩儿。
春生和梦霖到她家时,小妹从屋里迎出来:“冯哥哥,你怎么才来呀!”看一眼自行车:“你们走着回来的呀?”
“不是,我们是吃过饭回来的。”梦霖说,“你去给二姐买点冰棍呗,我们好热。”
小丫头乖乖拿上钱走了,春生便觉得有个小妹真好,可以撒娇,还可以跑腿。进了房间,家中似乎刚刚吃过晚饭,叶婶见他们回来,端来洗好的水果,小妹买回冰棍来,梦霖拿了两根送去给爷爷奶奶,小妹则甜腻地和爸妈分吃互尝,享受不同的味道。春生看他们分享的理所当然,猜想平日即是这样,家中的小幺女,集宠爱于一身,也乐意分享这样的宠爱。
“冯哥哥,你有女朋友吗?”她咬着冰棍问道。
他放下刚吃一口的冰棍:“没有。”
“唔——你这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啊!”
他笑笑,觉得小妹的问题真不好回应。
“你这次来也是休假吗?”
“不是。是来给姑母祝寿。”
“噢!什么时候呀?”
“昨天。”
“唔。”小丫头好像有点失望地,好像她没赶上别人的生日很遗憾似的。“冯哥哥,你快吃冰棍呀,你的冰棍都化了。”
春生赶紧吃冰棍,听见小妹又说:“你和我说话不用停下吃东西,我爸说男人吃东西要大口吃。”
他忙咬一大口,因为冰棍真的开始化了,小妹笑起来:“他告诉我吃东西要小口,可是我忍不住呀!”他一下子就被这句话逗笑了,听见叶叔笑了:
“春生,你不用理她,这丫头真是被你叶婶宠坏了,我都头痛她以后找不到婆家。”正说着,梦霖进来了,或者母女之间有眼神的交流,她笑道:“我怕我爷和我奶晚上吃多凉的拉肚子,就在他们每个人的冰棍上咬了一大口!”大家都笑了,叶叔说:“春生,我还有点课没备完,就不陪你了。你也别吃太凉了,多吃水果。”他忙站起来,躬身答是,小妹也站起来:
“冯哥哥,我还有点习没学完,也不陪你了。你吃水果也要大口吃!”
叶婶嗔她:“这孩子!你快点学习去!”
小妹便对他抛了个:“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妈就会说这句话!”的眼神,人又坐了下去:“二姐,你帮我把书包拿出来。”
梦霖看她:“你怎么不到房间去?”
“房间桌子太小。”小妹理所当然地:“我要用大桌子。”
梦霖引春生到了她和小妹的房间,自己出去给小妹送书包,春生是第一次进陌生女孩的闺房,他举目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很小,上下床,两张书桌,两把椅子,拥挤而不杂乱,充满了女孩特有的香气。上床挂着淡粉色的帷幔,下床白色的纱帐收了起来,里侧的墙上贴着黎明的巨幅照片,枕边堆着高高的一摞书、磁带、封面上贴着明星不干胶的笔记本,看来下床是小妹的。靠门的墙边有一个小书架,他看了看,下边多是小妹的学习资料,几本琼瑶小说,上边是一些文学名着,围棋书,还有一本《宋词鉴赏辞典》。他拿下来,随手一翻,一张纸滑了下来,落在桌子上,他拾起,打开,是一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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