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都对,那时候的我被规矩束缚着,我不敢反抗,因为我怕看见父母失望的眼光。”
“因为我想,是不是只要我更努力一点,是不是只要我更乖一点,爸爸妈妈就会看见我的好。”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更乖一点,得到的就会更多一点。
“那你遇见他之后呢?”
“遇见他之后,我学会了反抗规矩,我跟着他第一次逃课、抛下繁琐晚宴、抛开标准钢琴谱,弹出发自内心的旋律,第一次体会不为讨好别人、只为自己演奏的快乐。”
“遇见他之后,我很羡慕他的自由,于是开始意识到自己原来厌恶的是无休止的应酬、压抑的精英生活,心里生出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的念头,不再全盘顺从父母。”
“我好像拥有了情绪选择权,以前不管发生什么,我只会隐忍委屈,遇见他后我知道了心动原来会脸红、生气也会赌气、也学会大胆表达喜欢,不再把所有情绪藏在完美外壳下。”
这是高泰明带给她的,挣脱了那些枷锁长出的新自我。
“所以呢,你快乐吗?”
快乐吗?
陈思思低下头沉默着,因她心境而变化的记忆却翻涌着,让她避无可避。
最开始是快乐的,可是之后呢?
高泰明的自由是极端、冲动、以自我为中心的,这份特质好像也在慢慢困住她,让她变得不再像自己。
从前的陈思思虽然有痛苦,被压抑,但她冷静理智,懂得平衡责任与自我,遇见高泰明后,好像开始混淆“放纵”和“自由”。
“高泰明认为所有规则都是枷锁,所有冲动都是自由,但是人有绝对自由的时候吗?”
“他的人生建立在心脏病带来的“及时行乐”上。”
灵犀看着那些记忆里,眼里好像浮现了什么东西,陈思思看不清,她只能听见她就这样点出真相,不容许她逃避半分。
“因为觉得自己的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摆了,或许有了今天,没有明天,所以他行事不计后果。”
“他带你体会到了自由的快乐,但与此同时,又为你带来了新的烦恼。”
“带你擅自翘掉重要演出、和师长正面冲突、为了二人独处无视你们的责任和集体任务。”
“你原本稳重克制,却不知何时开始跟着他冲动行事,喜怒哀乐完全依附他的态度,他冷淡你就低落,他邀约你就抛下一切奔赴。”
“你在背负他的执念,被动承担这份沉重的情感。”
尽管不愿意面对,可是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陈思思依然不得不承认灵犀说的话,就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她曾经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一边给你自由,一边把自身的脆弱、病痛、生死焦虑全部倾斜给你,让你为他悲伤,让你为他无数次的心软。”
“他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却不断向你输出浓烈偏执的爱意,让你一边向往他的随性享受他的偏爱,一边要背负他随时会离开的恐惧。”
“甚至他会刻意推开你、忽冷忽热,让你不断自我内耗,始终围着他的情绪打转。”
也许这里面有高泰明无意识的行为吧,但这样做产生的后果,背负的人却只有陈思思一个。
“你觉得自己挣脱了外界牢笼,却没有发现被他独一套的自由观、浓烈执念捆住了。”
“他的自由解放了你压抑多年的自我,却又无形中形成新的精神裹挟。”
“从前你困在世俗规则里,现在困在他极端化的自由与情爱执念里。”
“所以当他死亡的那一刻,你才会失去一切理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他。”
“陈思思,你的旧枷锁消失了,却换上了情爱与他的人生理念编织的新枷锁。”
耳边是点破的真相,眼前是拉扯的记忆,陈思思的心在剧烈的颤动,在这一刻,她避无可避。
“我,错了吗?”
她也曾想过这段感情的开始是对是错,她与高泰明就像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人生的理念是不同的,彼此家庭的阻碍也存在着,妈妈无数次的跟她说过,她是不能接受高泰明这个人的。
其实后来当陈思思反抗的剧烈的时候,贾蓉就已经有了部分妥协。
她与高泰明之间可以做朋友,却不可以做恋人,未来走在一起更是绝对不能。
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的未来能够一帆风顺,可如果陈思思真的跟高泰明在一起,那么她余生就要背负痛苦而活。
因为高泰明无法放下他的自由,因为高泰明的生命不知什么时候就结束了,他们之间,相遇不是错,双方都没有错,只是不适合相爱。
“你们之间从来没有对错与否,你想救他,所以每一次你都出现了。”
“无数次的同情心软并不是过错,关心与爱也是真实纯粹的”
“高泰明也没错,他对你的执念来源于共情,初心不坏,他从小身体残缺、家庭冷漠,所有人都只在意他的身体,没人在意他想要自由的内心。”
“只是遇见你之后,第一次有人看见他脆弱而非只怜悯他的病,于是他在无形中,把你当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追求真心、反抗世俗安排,厌恶虚伪的家族联姻与条条框框,这份反抗精神本身也没有问题。”
“但他的极端执念,你的优柔寡断,都注定了你们无法走在一起。”
“感情动心没有错,灵魂互相吸引、心疼彼此的脆弱是本能,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但一段健康的感情,不该充斥愧疚、恐惧、自我牺牲与单方面捆绑。”
“如此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真正的迷失自我,变成他的影子,陈思思,这是你想要的爱吗?”
这是她想要的未来吗?
陈思思也想问问自己,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失败了吗?”
她好像从未真正的开启过灵犀试炼,一直被自己内心的迷雾所裹挟,站在这里连出口都找不到。
灵犀没有隐瞒,也许这个真相有些残忍,但对于陈思思来说,或许是她成长必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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