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腐臭。
墙壁上的青苔在火把摇曳的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暗绿色,角落里不时传来窸窣的响动,是老鼠在啃食不知名的秽物。
“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周厉寻狐疑地看着被推进牢房的傅予安。
傅予安踉跄两步才站稳,他环顾四周,嫌恶地避开地上那摊不知是什么的污渍,眉头拧得死紧。
他也纳闷呢,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被抓了。
天刚黑,他和两个跟班走在长街上,跟班邀他去赌场玩,他手有些痒也就同意了。
赌场位置偏僻,少有百姓走动,他们刚转过弯就被一群人套上麻袋胡乱揍了一顿。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人,可傅予安听得清楚,其中一人咒骂了他几句,说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犯他们公主。
回想一下,这公主除了燕惜乐还有谁?
傅予安抹了把鼻血,先是骂了两个跟班一顿让他们滚,而后他暗中派人闯进番馆砸了个底朝天,把那些使臣都吓得乱窜。
原本还想让他们把那公主抓过来,可属下却告诉他公主不在番馆,而在……太医院?
傅予安还没来得及摸清情况,就被抓进了刑部大牢。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侧腹,疼得轻嘶一声。
“表哥,我是不是被人设计了?”
他派的人都是打了几个弯找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他头上了?
周厉寻眼珠子一转,这阴险狡诈的做法倒像是陆瑾延所为。
牢房里陷入一种黏稠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活该,谁让你要去砸番馆的?做事之前不动动脑子,莽夫!”
听他一连串责骂,傅予安一副倒反天罡的眼神看着他,莽夫说谁呢?
周厉寻心虚的避开傅予安的视线,他靠坐在脏污的墙壁上,心里还担心林清榆的情况。
傅予安也坐了下来,如今看到牢房里的周厉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自己铁定是被算计了,就是想把他拖下水,把事情闹大。
“你说心事儿能善了吗?”
话虽这么问,傅予安脸上却没多少真正的忧色,反正不会要了他的命就是。
周厉寻想到燕惜乐那满脸血肉模糊的模样,怕是善不了。
他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可看到林清榆那模样,他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小心翼翼把她养得康健了些,却被燕惜乐如此迫害。
除了心疼,还有自责,他料想燕惜乐必定是因为自己才对林清榆下此毒手,说到底是自己连累了她。
堂堂北燕长公主被打成了猪头,连使臣也都给了下马威,是将本就燃着的火星,泼成了一桶滚油。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压不住,合在一起,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
朝堂之上,果然已哗然一片。
翌日清晨,宣政殿内人头攒动,气氛诡异。
许多平日里惯常告病、称恙,难得露一次脸的朝臣,今日都早早到了,官袍整齐,精神抖擞,把看热闹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陆赋看着下方殿里少有的齐聚满堂,心里无语又苦闷。
这群人就是为了来看皇室笑话的!
很快,随着总管太监尖锐的声音落下,殿内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傅侯爷站在前列,腰背挺得笔直,脸色却黑沉如铁。
他是当事人的爹,此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他只能绷紧下颌,强压着翻腾的心绪,不便率先开口。
陆瑾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姿态从容地侧过头,朝斜后方一位御史递去一个眼神。
那位御史会意,深吸一口气,踏前半步,躬身出列,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刻意拿捏的谨慎。
“陛下,臣听闻昨日之事,亦心有戚戚。然臣细细打听之下,虽周厉寻与傅予安行事鲁莽,却也是事出有因。
听闻那北燕公主素来目中无人,更是有意贬损江国,二位此举……实则是为维护我江国颜面。虽有不妥,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陆瑾谰认可的点点头,可不是吗,若不是燕惜乐主动招惹,谁没事会去揍她?
太子党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满是“请陛下从宽”的声音。
御座之上的陆赋尚未开口,殿中却忽然飘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喧闹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陆瑾谰蹙眉看向对面的陆瑾延,他少有上朝,今日特意前来他还以为他是想替周厉寻求情。
可看他这模样不似来求情,反倒满是不在乎,甚至藏着几分嘲弄。
陆瑾延也特意看向陆瑾谰,目露讥讽之色。
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字字掷地有声。
“周厉寻和傅予安算什么维护江国颜面?其一,他们不顾江国与北燕的邦交大局,将两国关系置于险境;其二,他们无视江国律法,肆意妄为招惹祸端;其三,他们言行失度,丢尽皇室颜面!此等目无纲纪之辈,难道还不该重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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