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残枝还在疯狂地震动,嗡嗡声几乎要将我的识海震碎。南明离火形成的火海将它团团围住,但它不管不顾,拼命地朝枯树根的方向冲撞。
我伸出手,在识海中抓住了它。
准确地说,是我用意念“握”住了它。
它在我的“手”中疯狂挣扎,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像是在说:放开我,让我去,让我去。
“你想去找你的同类?”我在识海中对它说,“你想去救它?”
建木残枝的震动停顿了一瞬。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悲伤的嗡鸣,像是一个孩子在哭泣。
我忽然想起那天白天,我触碰枯树根时,建木残枝发出的悲鸣。
它感受到了同类的痛苦。
它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它想去救它,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它只是一截残枝,被温养在我的识海里,连自我行动的能力都没有。
而现在,枯树根在用最后残存的生机召唤它。不是来救它,而是来吞噬它。
枯树根已经疯了。被菌丝寄生、被阿宴吸食了,它已经不再是建木残枝了——它是怪物,是一个只会吞噬同类的怪物。
建木残枝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它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我正要强行压制建木残枝,忽然——
我感受到了什么。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靠近。
不是从远处走来的那种靠近,而是空间的波动——有人在撕裂空间,直接降临。
那股气息我见过。
冰冷,深邃,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每次靠近都会让人后背发凉,每次出现都会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魔尊荣珩。
我心头一跳,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松开了建木残枝,撤回了南明离火的压制,任由灵力被枯树根抽取。然后,我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装晕。
不,不只是装晕。我同时切断了自己对源灵机的接收,让灵力继续流失,同时用最后一丝意识控制着体内的灵力,冲撞自己的经脉。
我要让自己真的受伤。
如果只是装晕,荣珩那样的强者一眼就能看穿。我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真实的灵力紊乱、神魂受损的状态,才能骗过他。
经脉在灵力的冲撞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我的血管里乱割。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任由那股疼痛蔓延到全身。
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枯树根的根系还在缠绕着我,灵力还在流失。我的眼前越来越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人正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空间的剧烈波动。
他来了。
荣珩出现在后院花园的时候,夜风正好停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寝衣,没有束冠,长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人的视线。
赤红近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两汪凝固的血。
他本不该来。
但他感应到了建木残枝的异动。
那截残枝在魔皇宫多年,他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今夜,那股气息忽然变得异常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疯狂地震颤、共鸣。
他以为是阿宴又在做什么。
阿宴每次去荡秋千,枯树根的生机都会下降一截。他知道,但他不在意。一棵快要死透的建木残枝,就算被吸干了又如何?
可这一次,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吞噬。
荣珩撕裂空间,降临在后院花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月光下,石化的枯树根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纹路中的光液如同血液般流淌。枯树根的中心,一个漩涡黑洞正在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魔气。
而在枯树根前,一个女人被无数根系缠绕着。
她的手脚被死死箍住,腰身被缠了不知道多少圈,整个人像是一个被蛛网裹住的猎物。她的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月光照在她身上,能看到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没有一丝血色。
根系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一条条管道,正在将她的灵力从体内抽出,输送到枯树根中。
荣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认出了她。
朱珠。
化名焰璃的启国女帝——是的,他早就认出了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深夜跑出来,还被枯树根缠住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枯树根感知到了荣珩的存在。
树干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了许多,像是在畏惧什么。那些流动的光液变得迟缓,纹路中的亮度降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它没有放开朱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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