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灵机在灵气的灌溉下缓缓舒展开枝叶。那些对迦菀来说狂暴如同海潮的灵气，对源灵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它安静地吸收着，像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同时，我的另一只手贴在迦菀的心口。
分出一缕灵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体内。
灵气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体内的混乱——经脉中的灵气像是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横冲直撞。有些经脉已经被撑出了细小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有灵力外泄的迹象。如果再晚几分钟，他的经脉就会像被撑爆的气球一样，彻底碎裂。
我的灵气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他体内游走，将那些狂乱的灵气一缕一缕地梳理、归位、引导。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度大了会伤到他，力度小了又压不住那些狂暴的灵气。我的手稳稳地贴在他的心口，不敢有任何分心。
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画面涌入了我的意识。
不是我在看——是那些画面自己闯进来的。
是宗政雪岚的记忆。
灵气的梳理需要进入对方的神识深处，而神识深处的记忆，像是打开的抽屉，一览无余。我本不想看，但那些画面就像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小女孩。
不，从面容轮廓来看，应当是宗政雪薇。她还很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站在一个花园里，面前是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宗政雪岚，她仰着脸，嘟着嘴，一脸委屈。
“哥哥，为什么我没有姐姐？”小雪薇说，声音奶声奶气的，“昨儿个哥舒芝还跟我炫耀，她有个漂亮的姐姐！我不想被她比下去，可我没有姐姐，为什么我没有姐姐呢，哥哥？”
宗政雪岚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和他后来的冷峻判若两人。
“那哥哥当你的姐姐好不好？”
小雪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哥哥穿裙子真好看。”小女孩坐在床上，晃着腿，看着哥哥在铜镜前试衣服。
宗政雪岚转过身来，裙摆在脚边打了个旋。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双环髻，脸上还涂了一点胭脂。他对着铜镜照了照，皱了皱眉，又笑了。
“好看吗？”
“好看！哥哥比雪薇还好看！”
从那一天起，宗政雪岚穿起了女装。他的容貌本就生得极好，穿上女装之后更是容色倾城，连樱都那些见惯了美人的贵族都为之倾倒。马车堵在宗政府门口，情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来，有人一掷千金只为见他一面，有人为他与别人拔剑相向。
画面流转，许多记忆片段在飞逝而过。这一次，我又看清了一段记忆。
——“迦菀姑娘的炼器之术，当真是老夫平生仅见。”梵天魔宗的长老摸着胡子，赞不绝口。
宗政雪岚坐在炼器炉前，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但他没有擦。他专注地看着炉中的火焰，眼神沉稳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宗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捧着新炼制好的法器，跪在轩黎雪面前，“迦菀幸不辱命。”
轩黎雪接过法器，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嗯，不错。”他的目光从迦菀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下去吧。”
迦菀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消失了。
——迦菀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轩黎雪和墨真并肩走过。轩黎雪的手搭在墨真的肩上，墨真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很恩爱，很幸福。
迦菀的目光追随着轩黎雪，眼中满是爱慕，脸上的笑容是如此深情不悔，就好像练习了千万遍，每一丝每一毫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但我此刻却精准地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东西——冰冷、恶心，却又蛰伏。
也许因为我在他神识内的原因。
我从宗政雪岚的记忆中看出来了，他早就看穿了轩黎雪。轩黎雪虚伪、自私、对墨真的“深情”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迦菀越是对他爱慕，就越显得他对墨真真心——迦菀利用自己的“爱慕”，成为了轩黎雪证明自己深情的工具。
这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原来如此，他用虚假深情的爱慕，换在梵天魔宗站稳脚跟——否则，他一个来自妖界的“女修”，又该如何在魔界快速立足呢？
但交易也有失算的时候。轩黎雪最终还是将他送去了流沙洞天，去求流沙老祖救墨真。他被当成了一件货物，交换了一次救治的机会。
画面再转————
宗政雪岚从魔界迎回了当时的妖皇百慕晟。那是天大的功劳，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壮举。妖界即将被曲家颠覆时，是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让百慕晟重新坐上了龙椅。
接着，他被贬去了千桦城。
————
“宗政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千桦城地处要冲，需得能臣镇守，爱卿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将此重任托付于你，望你莫负朕望。”
宗政雪岚跪在朝堂上，头磕在地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领旨。”
————
画面中，宗政雪岚站在千桦城的城门前，身后是那座破败的、被岁月遗忘的小城。城墙上的砖石斑驳脱落，城门上的漆皮翘起，在风中摇摇欲坠。城中的街道狭窄而肮脏，两旁的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而他的九霄灵宝阁，三界之中极负盛名的法宝交易场所，被妖皇赐给了宗政颜——他的族人，他的亲戚，后来也成了分道扬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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