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虽肃静,但终究是议事的地方,少了些烟火气。卧房里你常用的那张小几,下午才让人用安神香柏的叶子细细熏过,桌上那盆你最喜欢的星辉昙也刚刚结了几个花苞,瞧着心情也好些。”
他又换回了“大小姐”这个更显亲近与尊敬的称呼,在私下场合,他更习惯这样称呼燕赤翎。
燕赤翎想了想,观火堂虽安全隐秘,但确实过于冷肃,满室都是权谋与斗争的气息。
她需要暂时脱离这个环境,哪怕只是片刻。
“回卧房吧。这里...待久了,气闷。”
“哎,好。”陈伯应道,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安排晚膳去了。
他离去的背影,似乎都透着一种“终于能让自家孩子吃点好的补补”的踏实感。
观火堂内重归寂静,但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少了剑拔弩张的紧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燕赤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案几上天然的火焰纹路。
陈伯的细心安排,赤霄依偎的温度,还有对那些顶级食材的隐约期待,都像细小的丝线,将她从赤焰商队会长这个沉重身份中暂时剥离出来,提醒她,她还是燕赤翎,是燕家的大小姐,一个会累、会饿、也需要长辈关怀的晚辈。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赤霄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她头顶盘旋一圈,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燕赤翎的卧房方向飞去,像是在引路。
燕赤翎跟着赤霄,穿过几道回廊,来到流火轩后方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这里是她日常起居的小阁,虽不及前庭建筑巍峨,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奢华。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了顶级灵檀幽香、暖玉温润气息以及星辉昙清雅花香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看似简洁,实则无一不是珍品,窗边那张养魂紫檀嵌静心玉的小几光润如玉,几上水晶盆中的星辉昙花苞在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
她在惯常坐的、铺着顶级雪貂绒的软垫上坐下,赤霄落在旁边用凤凰木打造的华贵鸟架上,惬意地梳理着灿若朝阳的羽毛。
不多时,陈伯便亲自带着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进来布菜。
菜肴不多,但样样珍稀,盛放在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羊脂灵玉碗碟中,碗碟边缘以金线勾勒着赤焰商队的徽记。
正中便是那盅牛乳煨冰焰龙虾玉髓菌汤,汤色澄澈如琥珀,仅飘着几片近乎透明的玉髓菌和几点金黄的灵脂,热气氤氲,却锁住了所有灵力与鲜香,仅仅是闻着,便觉神识一清。
旁边是一大碗暗红色的龙血米饭,一碟宛如水晶雕琢、浸泡在琥珀色蜜汁中的水晶脆莼,一碟碧绿剔透、淋着琥珀色灵蜜的碧玉灵笋尖。
还有一小碟做成不同模样的芡实糕,以多种火元素灵果制成,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是补充灵力的上品。
“大小姐慢慢用,我就在外面候着。”陈伯摆好碗筷,便要带着侍女退下。
“陈伯,”燕赤翎叫住他,指了指对面另一张同样铺着柔软兽皮的绣墩,“这会儿没什么外人,您也忙了一整天,坐下一起用些吧。这汤不少,我一个人也喝不完。您也尝尝这玉髓菌,对您也有益处。”
陈伯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动容。
大小姐让他一同用这般珍贵的膳食,是极大的信任和亲近,更是没把他当外人。
他略一犹豫,没有过多推辞,知道这是孩子的心意,便在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了,侍女立刻机灵地也为他添了一副略小些的灵玉碗筷,盛了小半碗饭,也舀了一小勺汤,汤里特意放了两片玉髓菌。
燕赤翎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润的汤汁裹挟着难以言喻的鲜美与精纯灵气滑入腹中,冰焰龙虾肉极致的嫩滑与清甜、玛瑙牛乳的温厚滋养、玉髓菌特有的清灵之气、星辰盐恰到好处引出的天地之韵...
瞬间抚平了神识的疲惫,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润在温暖的灵泉之中。
她满足地轻轻喟叹一声:“陈伯费心了,这汤...极好。”
陈伯见她喜欢,脸上笑开了花,仿佛自己喝了仙酿一般开心,自己也小心地尝了一口,才道:“大小姐喜欢就好。这冰焰龙虾难得,玉髓菌更是金贵,也就咱们库里有存货,王师傅又得了老会长真传,才能不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他提起逝去的老会长,语气自然,带着深切的怀念。
燕赤翎夹了一筷笋尖,清甜冰爽,灵气盎然,果然开胃。
“是啊,祖父在时,也最看重这些滋养之物,常说财可散,力可复,唯根本不可伤。如今想来,真是至理。”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烁儿和璃儿那边,用过晚膳了吗?可别也饿着肚子修炼、看卷宗。”
“用过了,用过了,三小姐和四少爷每天最惦记的就是晚膳了。”
陈伯忙道,“四少爷回来后就嚷嚷着饿,小厨房给他单独做了份炙烤铁骨蛮牛肉和烈焰果拼盘,他倒是吃得香,用完就说要抓紧时间琢磨大小姐您指点的焚城踏的后续变化,这会儿估计还在他自己的卧室里折腾呢,动静不小。”
“三小姐倒是细致,特意问了您回来没有,听说您去见风管事,便在小厨房给点了冰晶雪蛤羹和清炒菜芯,安静用了饭,这会儿应该是在整理您交给她的那些情报卷宗,刚刚我让人送了她每夜都要的冰牛奶过去。”
听到弟妹也被照顾得妥帖,燕赤翎的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让吴叔多看着烁儿点,让他睡前少喝些饮料。”
“还有煖儿那边,她那身练功服今日破损,怕是无法修补了,找她房里的丫鬟明日去安排几套新的。”
“记下了,待会就去给老吴传话,盯着他们。”
陈伯应道,又一边自然地为燕赤翎添了小半勺汤,特意多舀了片玉髓菌,“大小姐也多吃些。这几天怕是都难得安生吃饭了,这些正好补补。”
燕赤翎点点头,慢慢地喝着汤,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滋养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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