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绣的身边是柳梦晴两年来最安稳的港湾,是她逃离情爱纠葛、治愈满身伤痕的净土。两年朝夕相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饭一蔬,都刻满了她安稳度日的痕迹。她早已把程锦绣当成亲姐姐,把三个孩子当成至亲晚辈,把这座山野小院当成了此生归宿。
可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少年耗了两载光阴,洗尽稚嫩、磨出风骨,只为等她回头。一边是安稳无争、岁岁无忧的烟火余生,一边是辗转牵挂、执念不改的深情良人,两难抉择,让她心绪纷乱,几乎无从决断。
程锦绣看着她泪眼婆娑、茫然纠结的模样,心底了然,缓缓上前,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痕,语气温柔却通透笃定。
“梦晴,我懂你的不舍,也懂你的惶恐。”程锦绣轻声开口,字字熨帖人心,“这两年的山野岁月,治愈了你所有的伤痕,给了你从未有过的安稳,你贪恋这份清净,畏惧重回京城的纷扰,更怕重蹈当年爱而不得、卑微退让的覆辙,对不对?”
柳梦晴用力点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哽咽出声:“姐,我在这里过得太安稳了,我怕去了之后,又是无尽的拉扯、无尽的自卑,我怕我配不上如今风光无限的他,怕最后还是一场空……我宁愿一辈子留在这里,守着你们,守着这片田地,安稳度日就够了。”
这份逃避,是她两年来最深的安稳,也是她最难跨过的心结。
程锦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随即缓缓道出关键:“你不必自卑,也不必畏惧纠葛,更不用愧疚你与顾明尧的重逢。你顾虑的婚约枷锁,从来都不是困住你们的枷锁,真正被困住的人,从来不是你,也不是顾明尧,而是沈南。”
柳梦晴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沈小姐?可是世人都说她与顾小将军是天作之合……”
“这些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程锦绣淡淡打断,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通透,“我从前与沈南素有交好,我比谁都清楚她的本心。”
沈南出身顶级名门,自幼饱读诗书、眼界开阔,性情洒脱通透,最是厌恶世俗桎梏。她生来傲骨凌云,心向山河辽阔,从来不屑虚名尊荣,不喜后宅勾心斗角、晨昏拘束的日子。世人艳羡的金玉良缘、锦衣玉食、权贵尊荣,于旁人是毕生所求,于她,却是层层叠叠的牢笼枷锁。
程锦绣缓缓细说过往相知的点滴:“我与她相交之时,她便常常与我闲谈,说女子一世,不该困于宅院方寸、囿于情爱琐事、缚于世俗礼教。她想遍历山河、踏遍四海,想策马追风、肆意人生,想活成无拘无束的模样,而非沦为权贵联姻的棋子、后宅牢笼的雀鸟。”
当年顾、沈婚约敲定,沈南从未有过半分欢喜,只剩满心无奈。她深知家族荣辱系于一身,身为世家嫡女,早已身不由己,只能被动接受这场政治联姻,牺牲自己的自由,成全家族利益。
也正因如此,成婚两载,她与顾明尧才能达成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顾明尧懂她的不甘,她亦懂顾明尧的深情。”程锦绣语气平和,字字清晰,“他们二人,是互相成全、彼此体谅的知己,而非彼此牵绊的夫妻。沈南早已做好脱身的打算,那场‘意外身死’,是她筹谋许久、挣脱枷锁的唯一出路,是她梦寐以求的新生。”
“她要的从来不是荣华、相守安稳,而是天高海阔、随心所欲。待她脱身,她会策马远去、纵横天地,彻底挣脱京城的所有束缚,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届时,顾明尧再无半分牵绊,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只等你来。”
柳梦晴怔怔听着,心底积压两年的顾虑与愧疚,一点点烟消云散。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是破坏别人良缘的罪人,一直刻意退让、拼命逃避。可如今才知晓,这段看似完美的婚约,从来都是一场冰冷的枷锁,困住了两个心意清白的人。
“所以……我不是辜负了沈小姐?”她小声哽咽问道。
“从来不是。”程锦绣笃定摇头,温柔浅笑,“你与顾明尧的深情,从未伤及任何人。你们只是在命运的捉弄下,暂时错位别离。如今沈南自有前路,自有她的山河万里,无需任何人愧疚成全。”
说完,程锦绣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神温柔又坚定:“梦晴,两年前你退让,是懂事、是善良、是无力自保。可两年后的今日,你不必再逃了。”
“人生一世,安稳可贵,真心更难得。这片山野能给你岁月静好,却给不了你满心挚爱、一生偏爱。顾明尧等了你两年,从青涩少年等到沉稳小将,初心未改、深情不负,这般赤诚真心,世间难得。”
“你还年轻,不该把自己困在一方小院,辜负韶华、辜负深情。勇敢一点,去追属于你的幸福,不必愧疚,不必胆怯,不必回头。”
句句入心,层层解开柳梦晴两年来的心结与枷锁。
她看着眼前温柔通透的程锦绣,看着院中安然生长的草木,看着三个乖乖望向自己、满眼不舍的孩子,眼底泪光闪烁,心绪彻底释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