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门城头,晚风猎猎,卷着战后残留的血腥与黄沙,萧瑟凛冽。
远处刚经历血战的城墙伤痕累累,断戈残甲嵌满青石砖,遍地疮痍尚未平复。
城外旷野之上,数十万狮灵大军的营地星火连绵,密密麻麻铺满整片高地,明明是败退之师,却依旧气势慑人、虎视眈眈,让整座御门城笼罩在沉沉战意与压抑阴霾之中。
城下传令兵飞奔而来的那句「狼灵公主饮雪亲至,请求觐见」,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静水,瞬间打破了城头原本紧绷的寂静。褚英传立在最高的城垛之侧,挺拔的身形纹丝未动,可眼底方才审视战局、冷静锐利的锋芒,却在这一刻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且挥之不去的沉郁忧色。
原本平稳起落的心绪,瞬间层层下沉,沉甸甸压在胸口,生出无尽的焦灼与忧心。
在场文武百官、守城将士大多只知两国邦交微妙,看不懂狼灵公主此番千里奔赴的深层用意,只当是寻常王室慰问。
可褚英传心底透亮,再清楚不过。
御门城大战落幕,狮灵强敌未退,北地格局刚刚重塑,他以一介外来臣子的身份,临危受命、承接熊灵禅让,堪堪坐稳熊灵国主之位。
此刻正是两国博弈最敏感、天下目光聚焦、局势最微妙的关头。饮雪身为狼灵金枝玉叶、一国公主,本该安居相思泉郡府,安稳度日,却偏偏放下所有琐事、不顾万里路途颠簸,亲自远赴战火未熄的御门城。
这一趟远道而来,绝非探亲叙旧、慰问安抚那么简单。
她的身上,必然承载着狼王郎月川的重磅旨意,裹挟着狼灵王室的底线与逼迫,带着一份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的两难抉择,硬生生砸到他的面前。
身侧静默伫立的熊震与松岩,皆是历经数十年朝堂风浪、深谙人心权谋的老人物,察势观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听闻传令兵的禀报,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洞悉了所有玄机,不动声色地悄然对视一眼。
四目交汇之间,无需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底的凝重与警惕,一抹浓浓的不安悄然爬上眉眼。
局势微妙,人心叵测,牵扯两国天命王权,二人心中早已警铃大作,彻底心照不宣。
短暂的沉默过后,熊震率先收敛了眼底所有的忧虑与算计,换上一副温和恭顺的臣子神色,对着身前的褚英传微微躬身行礼,语态谦和得体:
“既然狼灵王室贵宾远道而来,事关两国外交,臣等不便在此打扰陛下迎客,先行退下,静待陛下后续吩咐。”
松岩紧随其后,俯首躬身,姿态恭敬,恪守君臣本分:“臣暂且告退,梳理城防守备,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褚英传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深邃的目光始终牢牢望向城门方向,眸底思绪翻涌、心绪繁杂,万千心事尽数藏于眼底,无人窥探。
二人脚步轻缓,悄然退下城头,刻意避开两侧守军将士与文武朝臣的耳目,一路缓步走下青石石阶。
待彻底远离众人视线、周遭再无外人之后,二人才齐齐压低声线,褪去恭顺神色,神色凝重地悄然攀谈起来,语气满是焦灼。
熊震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极致的凝重,直击核心:“先前我们连夜转移的熊灵图腾火种,你最终安置在了何处?层层禁制是否稳固?能否绝对稳妥、杜绝一切偷袭隐患?”
松岩下意识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字字谨慎,轻声吐出一处绝密禁地之名:“落霜深渊最底层。我亲自布下三重封禁结界、叠加部族古老禁制,安排死士日夜轮守,地底绝境无人可私自靠近,绝对安全。经此一战,我已彻底补齐所有疏漏,绝不会再重蹈此前图腾遇袭的覆辙。”
安顿好心底最大的顾虑,松岩不再迂回遮掩,直切当下最致命的难题,语气沉凝如铁:“无需揣测,饮雪此番不顾一切、千里亲至御门城,必然是狼王郎月川亲自授意,专程前来做说客。”
“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说服褚英传放弃刚刚接手的熊灵王权,舍弃我熊灵基业,随她返回狼灵国,承接狼灵筹备已久的禅让大统。”
熊震闻言,无奈长长一叹,眼底满是苦涩与通透的清醒:“情理之中,亦是意料之内。郎月川这步棋,走得太精准,也太狠了。”
“饮雪是褚英传的原配妻室,二人相识于微末、相守于乱世,历经无数风雨坎坷,情深义重、羁绊入骨,无人能及。换做是我,在这般君王争夺战的生死关头,也定会打出这张最稳、最致命的感情牌。以情留人,以义缚心,远比任何威逼利诱都管用。”
松岩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惋惜与不甘,声声皆是肺腑遗憾:“只恨我熊灵图腾气运不足、命途多舛!”
“自从火种重燃以来,战火连绵不断、战事接踵而至,始终没有一片安稳净土,让图腾扎根静养、凝聚完整气运、圆满部族意志。若是不然,早在辛霸亲率天雄骑士团攻破御门城、我熊灵濒临绝境的那一刻,我便会召集所有部族长老,全员催动灵力、开启图腾共鸣,一举完成熊灵全部权柄的彻底交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