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主动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借着民生项目安保、队伍整顿的名义推动人事调整，既顺了自己的心意，又不用他洪飞出面得罪人。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可被人这么明明白白地拿捏住心思，换谁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市政府已经正式给省厅打了请示，建议尽快配齐主官。”
君凌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出洪飞的情绪，语气全是站在全局考量的公允，
“季荣案后公安系统整顿一直没完全到位，班子长期缺位不利于队伍稳定。现在三个省级民生项目集中开工，后续还有产业园区落地，治安维稳、营商环境保障压力都大，公安这块跟不上，迟早要出问题。”
理由冠冕堂皇，全落在工作上，半分没提个人权力，也没说周昌半句坏话。
可洪飞怎么会听不懂？
配齐主官是假，换掉周昌是真。
洪飞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慢悠悠地开口：
“周昌同志主持工作这半年，整体还算平稳，队伍没出大乱子。
真要换人的话，省厅和省里那边，怕是有不同意见。”
这话是试探，也是把难处抛回去。
他可以支持，但省里的阻力，得君凌自己去扛。
“省厅已经派了考察组下来，程序上没问题。”
君凌接得平稳，
“干部调整本就是为了更好推进工作，真要是为了平稳就一直悬着，反而耽误事。市委要是能表个态，支持市政府的提议，省厅那边也更有依据。”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君凌要的，就是洪飞的市委背书。
有市委书记的支持，他去省里运作就更有底气；
而洪飞，只需要点个头，就能借君凌的手拔掉本土派的一枚关键棋子，还不用沾半点人事斗争的腥。
洪飞盯着君凌看了几秒，对方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眼神坦荡得像真的只是在谈一项普通工作。
好一个君凌。
看着不声不响，算账比谁都精。
半晌，洪飞轻笑一声，放下保温杯，语气听不出喜怒，却给出了准话：
“你说的有道理。公安是政法要害，班子长期缺位确实不行。市委支持市政府的意见，会后让市委办发个函，正式向省委政法委和省厅反馈市委的态度。”
没有多余的条件，也没提任何交换，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又一次心照不宣的联手。
洪飞在组织部长的事上得偿所愿，君凌在公安局长的事上获得市委背书，各自拿各自的筹码，各自取各自的战果。
本土派的两枚关键棋子，一前一后，都成了他们博弈棋盘上的弃子。
君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多谢洪书记支持。有市委的统筹，后续工作就更好推进了。”
他站起身，没有多留，简单说了两句后续工作对接的事，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洪飞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君凌这步棋走得准，也走得狠。
也好。
有人冲在前面啃硬骨头，他正好安安稳稳等北城的组织部长人选落地。
等人事盘子定了，J 城的格局，才算真正定下来。
窗外的风卷着枯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两栋办公楼相距不过百米，彼此的心思隔着层层算计，可在拔除本土派实权钉子这件事上，他们的步调，意外地严丝合缝。
两日后，市委常委会议室的顶灯亮得晃眼，深棕会议桌上的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
前面几项民生调度、安全生产的议程走得波澜不惊，轮到公安队伍建设议题时，君凌放下钢笔，抬眼扫过全场，开口打破了平缓的节奏。
“关于市公安局主要领导配齐的事，市政府党组研究了初步意见，提请常委会讨论。”
他语速平稳，没有半句铺垫，
“我提议，由原 Y 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李娜同志，担任 J 市公安局局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足足两秒。
几位常委下意识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茫然，随即纷纷低头去翻秘书处刚发下去的简历。
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里，诧异的神色慢慢浮上众人的脸。
简历上写得清楚：李娜，北方省份 Y 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副厅级，刑侦出身，基层办案经验扎实，两次荣立二等功。
可刺眼的是两点。
一是跨省调动，从普通地级市直接调任省会公安主官，跨度极大；
二是但凡了解君凌履历的人都知道，这位李局长是君凌在秀水省任职时一手带起来的老部下，是跟了他多年的核心班底，实打实的心腹嫡系。
洪飞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峰极快地蹙了一下。
他早有心理准备君凌要动公安局长的位置，也打定了主意支持换掉周昌，可他没料到君凌会这么直接。
不跟他提前通气也就罢了，居然直接把自己的嫡系从外省塞过来。这手伸得，未免太急了点。
更关键的是，J 城是省会，按惯例公安局长都会兼任副市长，是正厅级待遇。
君凌把李娜推上来，难打算是一步到位解决正厅级待遇？
真要是这样，等于把政法口的刀把子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势力扩张得太快，对他这个市委书记绝非好事。
洪飞的目光落在君凌侧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凉意。
君凌像是精准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今天我们讨论的，是市公安局局长的职务任命。”
一句话，瞬间点透了所有关节。
只提公安局长，不提副市长。
也就是说，先以副厅级身份接任局长，解决主官缺位的问题；
至于是否高配副市长、什么时候解决正厅级待遇，全是后话，放到后续再议。
这等于主动退了一步，把最敏感的级别与职权问题暂时搁置，只先拿下岗位的控制权。
既大幅降低了本次表决的阻力，也给洪飞留足了缓冲空间。
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就算是君凌的嫡系，也还在可控范围内，总比让周昌扶正、本土派尾大不掉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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