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朝户部,是负责户籍,人口,土地,税赋等业务的主理衙门。
而主管户籍人口和税赋的,则是户部下的户部司。
户部司主官郎中令,名字叫嵇福成,年龄四十一岁,是一个正直的官员。
上书陈情百姓税赋太重的奏折,便是出自嵇福成之手。
此时,嵇福成坐在自家宅院的堂屋内,身边放了一口薄木棺椁,他神情安定,目光沉凝。
躲在房外的妻儿,都神情恍惚,泪眼婆娑地看着嵇福成挺直的背影。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丈夫、老爹惹了大祸,正在等待朝廷的问罪。
平日里,嵇福成在饭桌上,没有少批评如今太子殿下的性情和主政措施。
天下大局他们不谈,只是对当今太子的暴戾,十分不齿。
不但朝臣动辄得咎,就是那些平日在太子身前伺候的太监宫女,也整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被推出宫门斩首的臣子,已经超过了十三位,都是一些敢于直言的大臣。
还有那些在宫内伺候的太监宫女,行动稍有迟延或者有莫名其妙就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一顿毒打,杖毙后拖至宫后随意掩埋。
太子赵坚,重演了当初皇帝赵争的戏码,极度暴躁易怒。
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嵇福成敢于上书,直陈利弊,其后果可想而知。
奏折已经送进宫内,天色渐渐黑下来。
嵇福成坐在棺椁前已经一整天的时间,他腿脚麻木,腰身要快撑不住了。
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平日也少活动,如此僵坐,就连正经的武将也受不了。
妻子给他端来的饭菜,还放在身前,一动未动,嵇福成这是一心求死。
就在一家人忐忑不安中,突然前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声音,吓得一家子人心里猛然哆嗦起来。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老家人嵇铭连忙快步上前,将院门打开。
眼前没有成群的御林军,也没有衙役和捕快,只有一个平日常来串门的官员。
户部司员外郎谷大田,也是嵇福成的下属亲信。
谷大田一脸焦急:“嵇大人在家否?”
嵇铭往四周看了看,确实只有谷大田一个人,这才稍稍松口气。
“谷大人请进,我家老爷正在堂前。”
谷大田推开嵇铭,大步往前堂走过来。
还没到门口,就从敞开的大门中,看到了堂内的情景。
“嵇大人,尚书大人让您马上到衙门去一趟,朝廷有紧急公务。”
嵇福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大田,有没有异常?”
谷大田瞥了一眼堂内的棺椁,苦笑道。
“大人,您这是何苦,以下官所见,只是一般加急公务,并无任何异常,您放心去便是。”
嵇福成吐出一口浊气,挣扎了一下。
“大田,上前扶我一把,起不来了。”
谷大田连忙上前,用力扶起嵇福成,让他改变了坐姿。
嵇福成的妻子也跑了过来,帮助丈夫揉捏着腿脚,一边垂泪。
“真是个浑人,就会欺负自家人...”
“闭嘴,一个妇道人家又懂个什么。”
两人絮叨着,缓过神来的嵇福成慢慢站起身,摆手道。
“走,去衙门看看。”
不用准备什么,他的官服等所有都已经弄得整齐,本是在等死,谁知事情发生了变化。
两人在两个家丁的护送下,来到户部衙门。
进入大堂时,就看到户部尚书,侍郎等上官都已经在座,整个堂内没人说话,一片肃穆。
嵇福成躬身告进。
谷大田还没资格进入,只能等在门外。
尚书大人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随侍将一份公文送到嵇福成手里。
“嵇大人,此事便由你来协调办理,兵部需要的户籍人口名单,田地所在等,你尽可提供就是。”
嵇福成听得莫名其妙,嘴里答应着,连忙低头去看公文。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了,没想到自己的奏折生效,自己没有被太子斩了,却给百姓惹了更大的饥荒。
整篇公文就体现了两个沉重的大字:军管。
嵇福成心里有股怒火,被极度压抑着。
这是要把百姓当做犯人来使用,谁敢不按照正常时辰耕田种地,打理农活,稍有懈怠者,就要被军法从事。
凡有离开自家居所或者自家田地超过五里的,均可按私自逃离处置,无需上报,直接下狱。
嵇福成看完公文,脸色涨红,手持公文哆嗦着。
“大人,这...这怎么...”
户部尚书已经年近七十,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
坐在一侧的户部侍郎则一瞪眼睛。
“此乃太子殿下允准的政策,尔等只需遵照执行,何敢质疑。”
“可是大人,如此施行,岂不导致天下大乱...”
“好胆,若不是看你为官多年,本官便将可你拿下治罪。”
嵇福成已经历了一场生死等待,那种滋味十分难过,此时压住闷气,垂首不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