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传得如此绘声绘色,令百姓惶惶不安,恐怕……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王弼一愣,没想到这位博望侯竟不斥为荒诞,反而有采信之意?他连忙道:“侯爷的意思是……?”
“王县令可曾派人详查过这些失踪案?
可曾寻获尸首?
失踪地点有何特异之处?
失踪者最后出现时,有无异常举止?”张骞不答反问,问题一个接一个,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王弼额头冷汗更多了,支吾道:“这……下官惭愧。
县中人手有限,衙役捕快合计不过二十余人,还需维持县城治安,征收赋税,处理日常讼案。
那些失踪案,多发生在深山老林,路途险远,搜寻不易。
且……且郡守府曾有明令,若非大案要案,或夷人部族生乱,不得轻易调动乡勇入深山,以免激化夷汉矛盾,引发事端。
下官只能责令当地亭长,里正详加查访,但收获甚微。
至于尸首……大多未曾寻获。
只月前,在黑石寨附近山中,寻获三具猎户尸首,死状……与之前所述那伙悍匪,颇有几分相似。”
“尸首现在何处?仵作验状文书可全?”这次发问的是霍沉,声音冷冽,带着公事公办的锐利。
王弼被霍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忙道:“尸首……天气炎热,已由家属领回安葬。
验状文书……倒是在县衙案卷库中留存。”他顿了顿,补充道,
“下官已命人将近期所有离奇命案,失踪案的卷宗调出,供侯爷查阅。只是……文书粗陋,恐污了侯爷法眼。”
“无妨,取来一观。”张骞道。
王弼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主簿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主簿带着两名书吏,抬着一口厚重的樟木箱子进来,箱中堆满了竹简和少许帛书卷宗。
霍沉不等张骞吩咐,已走上前,从箱中取出一卷卷竹简,就着昏暗的烛光,快速浏览起来。
他看得极快,目光如电,手指不时在简牍上划过,似乎在记忆或分析着什么关键信息。
张骞则端起凉透的茶,慢慢啜饮,目光落在霍沉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堂内一时只剩下竹简翻动的窸窣声,
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弼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额头的汗水擦了又冒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霍沉将最后一份帛书卷起,放回箱中,转身对张骞微微点头,沉声道:
“侯爷,卷宗所载,与王县令所言大致吻合。死者伤口奇特,确非寻常野兽或兵器所致。
失踪地点,多集中在西南深山,人迹罕至之处。
时间上,近两月来,有增多趋势。
另,卷宗中提及,有数名幸存者或目击者,描述所见‘黑影’,形貌不一,
但共同点乃是‘行动迅捷如鬼魅’,‘力大无穷’,‘偶有黑红之气缭绕’,且多在夜间或雾气浓重时出现。”
张骞放下茶盏,盏底与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向王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王县令,依你之见,此等事端,是人为,是兽祸,还是……当真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王弼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道:“下官……下官才疏学浅,实不敢妄断。
若说是人为,何人能有力撕裂人体,又行踪飘忽至此?
若说是兽祸,何种猛兽能造成那般伤口,又专在夜间出没,不食血肉,反似……似有灵智?
至于神鬼之说,下官读圣贤书,自是不信,然……然百姓惶恐,流言汹汹,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下官……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唯有加强戒备,安抚民心,等候上官明断。”
他这话说得圆滑,
既表明了自己能力有限,无法判断,又点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潜在风险,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上官”。
张骞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圣人不语怪力乱神,非谓其无,实因非常理可度。陛下设靖渊司,正是为此等‘非常’之事。
王县令治下百姓不安,你上报郡守,等候明断,乃是循例之举,并无过错。”
王弼心中一松,连忙躬身:“侯爷体谅,下官感激不尽。”
“不过,”张骞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事既涉及民生安定,又可能有非常之险,便不可等闲视之。
陛下既遣老夫来此,
自当查个水落石出。还需王县令鼎力相助。”
王弼的心又提了起来,忙道:“但凭侯爷差遣!下官与僰道上下,必竭尽全力,配合侯爷查案!”
“好。”张骞点了点头,
“其一,老夫需要一名熟悉本地山林,特别是西南老熊岭,鬼见愁一带地形,路径,
乃至夷人部族分布的向导,最好本身是经验丰富的猎户或采药人,胆大心细,口风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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