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林锐问：“见吗？”
苏哲拿起西岸封闭区方案。
“不见。”
“怎么回复？”
“告诉他，京州欢迎合法投资，不接待带着推土机、假照片和空头单来的朋友。”
林锐记下，停了下，问：“这话原样发？”
苏哲看他。
林锐咳了一声。
“我润色成公文版。”
窗外，京州夜色铺开。
跨江大桥西岸工地灯火还亮着，吊车慢慢转动，地下那条灰绿色矿带在六十多米深处安静延伸。
土方车没能堵住它。
假环保没能抹黑它。
离岸市场的空单，也没能撬动它。
苏哲翻开赵长林的三维图，在A4地块边缘用铅笔画了个圈。
“通知自然资源局，准备一份市级地质背景调查申请。名义用新区地下空间综合安全评估。”
林锐抬头。
“开始往正规流程走？”
“走第一步。”
苏哲把铅笔放下。
“桥要建，矿也要守。两件事，都不能脏。”
市公安局西岸临时执法点的灯亮到后半夜，赵小虎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前的纸杯换了三次水，烟没让抽，手机也被收走，外面拖车的倒车提示音一趟接一趟，像有人在把金鼎渣土这些年的底子一层层翻出来。
程度推门进来，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放在桌上。
“赵小虎，车队堵门这件事，你扛不住。”
赵小虎抬头看他，嘴上还硬。
“程度局长，我就是运输公司老板，司机走错路，交通违法，该罚罚，该扣扣，你们不能把我往黑里整。”
程度把椅子拉开坐下，没急着翻材料。
“走错路能走出三角封锁，能把三个入口同时堵上，能在碳纤维锚固件进场前卡住高架辅道，你手下司机要有这个水平，早该去交通局当总调度了。”
赵小虎拿起纸杯，杯沿碰到嘴边又放回桌上。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
“你不懂没关系，账懂。”
程度把资金流向图往前推了推。
“恒隆内地合作公司，先打给一家咨询公司，咨询公司再打给你的劳务公司，五百万，备注写项目协助服务。”
赵小虎看着那张图，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
“正常商业往来。”
“你的劳务公司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办公场地，没有固定员工，五百万买什么劳务？”
程度翻开第二页。
“买你一百零七辆土方车堵西岸工地，还是买你在交通大脑面前丢人？”
赵小虎脸上那点横劲被这一句顶回去，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程度把笔丢到他面前。
“写，谁牵的线。”
赵小虎盯着那支笔，嗓子发干。
“我说了，能不能别查我以前的账？”
“你先说。”
“我以前那些账，都是行业规矩。”
“行业规矩进了卷宗，就叫证据。”
赵小虎把椅子往后蹭了一下，金属脚划过地面，声音刺得人耳朵不舒服。
“梁助理找的我，港城来的那个郑少身边的人。”
程度在记录本上写下名字。
“中间人。”
赵小虎没马上开口，低头把纸杯转来转去，杯里的水洒出来，沿着桌面流到资金图边上。
程度拿起材料，避开水迹。
“你再磨，税务明天去你公司，住建查你资质，交通查你线路，环保查你渣土消纳点，消防查你停车场油罐。”
赵小虎抬起头。
“刘洋。”
程度手上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哪个刘洋？”
“省自然资源厅刘世宽副厅长的儿子。”
“刘世宽分管什么？”
赵小虎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
“矿产资源，土地预审，地灾评估，好像还管压覆矿产那块。”
程度合上笔帽，看了他一眼。
“赵小虎，你知道西岸地下有什么吗？”
赵小虎愣住，脸上的算计被这句问话打散。
“地下？地下不是桩基和岩层吗？我就知道那块地临江，郑少想拿来做豪宅，刘洋说一旦规划改了，钱能翻几番。”
程度没有追问矿字。
“刘洋怎么说服你动手？”
“他说苏哲把A3到A5封得太死，省厅这边需要一个由头，工地只要乱，省里就能以土地集约利用复核和施工安全评估的名义介入。”
“谁给你保证出事能捞你？”
赵小虎把嘴闭上。
程度把记录本往前推。
“这句话，写出来。”
“程度局长，我要写了，省里那边不会放过我。”
“你现在不写，京州这边先放不过你。”
赵小虎盯着门外，走廊里民警把金鼎财务带过去，那个平时跟他喝酒吹牛的会计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透明证物袋。
赵小虎把笔拿起来。
“刘洋说，郭启明会帮忙说话，刘世宽不出面，但必要时候省厅会发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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