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刚没答话,重新蹲回屋檐底下,眼睛直直地看着院子门口那片被踢翻的木盆,半晌没再动一下。
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明白,要是他那婆娘真的能把王爷请来,哪怕就是一句话,那两个闺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不信——他不敢信。
信了,万一落空,那比一开始就不抱希望更叫人受不了。
可就在这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嘈杂得很,比平时赶集还热闹。
郭刚抬起头,隔着低矮的院墙看出去,就见几个邻居正快步往村口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后头招呼:“快去看看!里正带着官差来了!”
“官差?这是村里那几个闲子又犯了啥事了吧。”有人一边跑一边喊。
“谁知道呢!说是带了好几个人,还有骑马的!”
郭刚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迈步就往外走。
老娘在他身后喊:“你干什么去!”
他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看看去。”
村口大槐树底下,这会儿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平时不出门的几个老人都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头踮脚张望。
人群中间,杨柳村的里正正满头大汗地陪着几个穿皂衣的官差说话,为首的一个人腰挎朴刀,身形精干,正是青田县衙的周捕头——周易至。
他身边还跟着四五个衙役,个个都带着家伙,站成一排,气势沉得很。
村民们交头接耳,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是捕头啊?看样子事儿挺大,到底是咋了呀?”
“你看他带了多少人,这阵仗可不小。”
“该不会是胖婶真的见到王爷了吧?不会吧?她那话不是吹牛的吗?”
周捕头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都静一静!本捕头奉镇北王之命,前来杨柳村调查二妞三妞失踪一案!”
“请各位乡邻配合,若有线索,务必告知!提供有效线索者,县衙有赏!”
这话一落,人群像被泼了一瓢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镇北王?真是王爷!”
“我的天……胖婶真的把王爷请动了?”
“她不是说真的吧?那不是吹牛的吗?”
“你看周捕头亲自带人来,这还有假?王爷这是铁了心要管这事啊!”
郭刚站在人群最外头,耳朵里嗡嗡地响着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婆娘……真的认识王爷?
那个他从来没当回事的、以为只是她自说自话吹嘘的“交情”,竟然是真的?
里正这会儿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招呼着村民:“都别围着!有线索的站出来说,没有的也别挡路!周捕头他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听闲话的!”
人群这才稍微散开了些,但还有不少人不肯走远,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周捕头接过一个衙役递来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又问了几句附近的地形,便让衙役分头去问了。
正当这时,村口那条黄土路上又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走路能发出的动静,而是几十上百人同时踩着地面、带着一种整齐而沉重的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只见村口那条土路的尽头,扬起了半人高的尘土,尘土中,黑压压的人影正快步朝这边移动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正是耗子。
他身后,是整整两百来号身穿各色短打的壮汉,人手一根探路棍,腰里别着砍刀和绳索,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条路。
村民们全都傻了。
“这、这又是什么人?”
“看着不像官差啊……”
“你看那旗子!旗子上写的是什么——”
有人眼尖,指着队伍前头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子喊道:“‘灵活就业基地’——这是什么名堂?”
周捕头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他快步迎上前去,朝耗子一拱手:“耗子兄弟来得真快。”
耗子翻身下马,利落地回了一礼,嗓音带着一股子干脆劲儿:“镇北王有令,不敢耽搁,我带了两百号兄弟,准备把杨柳村到小河村那一片山路全都犁一遍,保证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
他话音刚落,村口另一条岔路上又扬起了尘土,又是一队人马到了。
这回来的更快,人数更多,清一色的青壮汉子,穿得五花八门,但腰里都别着家伙,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前头一个领头的,身形消瘦,比耗子也壮不了几分,是洪兴的顺子。
他朝周捕头和秦三娘一抱拳:“洪兴帮众一百二十人,奉镇北王之命前来协查!周捕头,秦队长,咱们怎么分?”
三拨人马,加起来近四百号人,把杨柳村口那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村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先是官差,然后是“灵活就业基地”,再然后是洪兴的人马,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进村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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