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缓慢地、而又迅速地爬到下午六点零八分的位置,似乎想停顿一下,略微迟疑半秒,又继续爬行。
一个电话响响起,薛畿辅不敢伸手去接听。
杨副部长说:“接电话!”
“克什米尔公主号飞机,在马来西亚北婆罗洲沙捞越一万八千八百米的高空,发生爆炸,随后燃起熊熊大火,坠入南中国海。”
杨副部长发出一声虎啸一般巨叹;我二伯母灵芝和翻译官,当即痛哭起来;独活像条暴怒的狮子,在薛畿辅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只有薛畿辅,像一只惊愕的水獭,或者灰兔,一双瞳孔,差点散开。
杨副部长好像浑身虚脱,无力地说:“走吧,伙计们。”
回到新华社香港分社,我二伯母灵芝说:“追杀周梓铭的任务,只有卫茅才能完成了。”
我表姐夫卫茅,现在叫叶依奎,一九五五的年四月十一日,特意开车回了彰化县伸北港乡的虎奎农业公司。
公元一九四三年的四月十一号,卫茅和我爷老子决明,同时到达神童湾镇的天王寺,在商陆商皮匠的领词下,春元中学朱六夫子朱老师的见证下,面对党旗,宣誓加入了党组织。
孤独的人在孤独的岛上,整整流浪了十一个年头。
回到家里,叶依奎向大嫂权贤姬借来一把箭刀,回到卧室,将大红纸剪成一面红旗,然后将五个五角星,慢慢贴在红旗上,又将红旗,粘在墙壁上。
叶依奎将邱娥贞的骨灰盒,放在红旗下方的茶几上,轻声说:“阿贞,我们今天重温入党一次誓言吧。”
当然,骨灰盒的阿贞,没有言语,只有一股风,吹过纸剪的红旗,红旗上一个小五角星,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重念完入党誓言,叶依奎说:“阿贞,阿贞,你帮我出一个主意,怎么才能杀死周梓铭?“
当然,骨灰盒的阿贞,没有言语,还是那股风,吹过紫竹林,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楼下的小当归在喊:“叶叔,叶叔叔,爸爸叫你下来喝酒。”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的惊喜来了,向警虎的妻子,权贤姬,大约在九月份,又会生第三胎。
跟着老虎混,可以吃到肉;跟着绵羊混,可以吃到草;跟着老鼠混,只能偷偷摸摸过日子。
向警虎一家人,跟着叶依奎混,喝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不晓得肴惬意。
叶依奎回来,向警虎忙着从水库中的网箱吊出水面,选了一条三斤淡水鲈鱼,做鱼生。
一瓶台湾金潭高粱酒,倒进两兄弟的肚子里,向警虎说:“依奎老弟,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单身汉的日子过了十一年。眨眨眼之间,就是四十岁。从前,我老婆劝你找一个伴侣,我一个男子汉,不好意思催促你。我不管你大陆有没有妻子儿女,这样苦苦地熬日子,总不是办法呀。你得马上找一个老婆。”
“向哥,我们的产业越做越大,我准备建一个高梁酒厂,生产像茅台酒一样的酱酒型的高粱酒。”
“依奎,一说到娶妻生子的事,你总是把话题岔开。”向警虎说:“现有的资产,足够我们高枕无忧,生活一辈子。你如果不在台湾娶妻生子,再赚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谁来继承?”
“虎哥,赚更多的钱,我自然有更大的用途。”叶依奎说:“我住在台北眷村,认识两个贵州仁怀县茅台镇的两个退役老兵,生活不着落,好不凄惨呢,但他们却有祖传酿酒技术,正是合作的大好机会呢。”
“我向警虎,什么时候都听你的,但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你娶一个老婆,我才答应帮你建酒厂。”
向警虎老婆权贤姬,趁热打铁,说:“阿奎,我晓得,我讲的话,你的耳朵,生了一层老茧子。不过,你不娶老婆,我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时时讲,讲到你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娶回来为止。林姐对我说,她有个亲戚的女儿,长得非常非常漂亮。林姐,哪天你把那个女孩子约出农场来,他们两个人见一面吧。”
请来的保姆,那个祖籍广东饶干县西厦堂昭厦公的后代,又矮又胖的林姐说:“叶先生,我晓得你是个钻石王老五,不晓得你的,认为你有功能障碍。”
向警虎愣住了,问:“什么功能障碍?”
向警虎这一问,把两个女人问住了,当着男人们的面,当真不好意思回答,话题就此打住。
叶依奎洗完澡,回到卧室,抚摸着邱娥贞的骨灰盒,说:“阿贞,阿贞,你告诉我,别人都在劝我,每天都要忘记过去一小段时光,或者一个画面。而我,只是从一个画面走入另一个画面;某些铭刻的宣告,每天在我心头,不晓得宣告多少次。一切都是一个灵魂来表达、宣告、或者暗示,似乎都不曾表达、宣告、或者暗示;一切都在细细诉说,你为何不再向我诉说。阿贞啊阿贞,我叶依奎向,根本不是想像中那样坚强,脆弱得像一个灵魂,灵魂在做梦,梦已经偏离原来的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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