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核心控制区。
这里早已是抵抗的前沿,炮火与规则扭曲的光芒不时映亮金属墙壁。
普罗米修斯的广播,同样毫无阻碍地侵入了空间站每一个通讯节点和意识可接收波段。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威胁分析,让激烈的战斗都仿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黑塔双手虚按,无数道幽蓝色的数据流从她的指尖迸发,与空间站外闪烁的防御矩阵相连,实时调整着对抗铁墓能量波纹的谐振频率。
听到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更加迅疾精准,但那双总是带着探究与些许傲慢的眼眸,瞳孔深处的数据洪流骤然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仿佛有亿万次计算在瞬间完成。
【……规则覆写……格式化……一个系统时……】
当播报结束,黑塔高跟鞋踏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甚至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首先调出了空间站最深层的几个监控界面——那里显示着某些被特殊力场隔绝的实验室,里面是她各个时期、出于不同目的留下的“备份”或“样本”。
“97.83%的概率……哼,倒是比我自己刚才预估的高了1.2个百分点。”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种分析实验数据的冷静腔调,但语速略快,“常数扰动……果然,之前观测到的空间曲率异常跳动和量子隧穿概率的离散化,就是前兆。定义新‘时刻’?试图建立排他的时间闭环?野心不小,但逻辑上存在悖论点……”
她快速自语,空间站数个隐秘的舱室悄然开启,一些极度精密的设备开始超负荷运转,进行着最后的、可能毫无意义的数据打包与上传——目标并非任何已知的实体服务器,而是她设计的一种基于“虚数潜流”的极端信息投射方案,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但这是她作为天才的执着。
“格式化生命信息?”黑塔忽然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阮梅和螺丝咕姆,脸上竟然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灿烂到有些虚幻的笑容,“喂,阮梅,听到没有?你的那些小可爱们,还有螺丝咕姆,你精心设计的逻辑生命形态,都在人家的格式化名单里哦。我们天才俱乐部鼓捣出来的这些‘不合常理’的东西,看来还挺招人恨?”
她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面对终极挑战的兴奋,以及一丝……属于黑塔本人的、傲然的遗憾。
“可惜了,这么多有趣的数据,这么宏大的宇宙级实验现场……要是能多观测一会儿,该多好。不过,‘终局’本身的数据密度,倒是前所未有的高。”她的眼中,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阮梅在普罗米修斯开始播报时,正安静地站在一个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并非星空,而是一个被特殊力场维持的、微缩的生态球,里面是她以翁法罗斯黑潮样本、星际植物孢子以及一些概念性生命因子为基础,培育出的最新一代“适应性生命雏形”。
它们正在模拟的铁墓规则辐射下,发生着剧烈而痛苦的畸变与适应。
通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她的手指原本轻轻贴在观测窗的玻璃上,随着那些冰冷的词汇——“常数失效”、“时间定义”、“生命格式化”——她的指尖微微下压,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雾痕,但她的表情,却是一种超然的平静,甚至带着研究者的专注。
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目光首先落在那个生态球上。里面的生命雏形正在加速凋零,但也有一部分,在无法理解的力量下,扭曲成了极其怪异、完全违背常理的模样。
“‘存在’的形态,终究敌不过‘规则’的笔触么。”她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的声音空灵而清晰,仿佛在诵读一篇学术笔记,“但很有趣,你们看。”
她指向生态球中一个已经变成不断自我复制、吞噬又重组的不定型光影的“生命”,“即便在覆写的规则下,‘适应’与‘变化’的本能,依然在驱动它寻找新的‘存在’方式。哪怕这方式,在我们看来已是彻底的扭曲与非生命。”
她走向自己的主控台,那里摆放着无数培养皿和基因序列模型。“格式化……意味着现有模板的清除。但‘清除’本身,是否也是一种极端条件下的‘选择压力’?”
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操作起来,不是试图保存现有样本,而是启动了一系列极其激进、甚至危险的诱导程序,将各种极端环境参数、概念毒素乃至一丝微弱的、来自不同宇宙的“异质规则投影”注入到几个最核心的样本中。
“既然结局注定,那么这最后的时间,不如用来观察,‘生命’——或者说,‘试图维持某种有序信息结构’的倾向——在绝对的‘格式化’暴力面前,究竟能展现出多少种……绚烂而无奈的‘谢幕姿态’。”
阮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又无比专注的神情,那是对她毕生所研之物的终极送别与观察。她没有尝试逃亡,而是选择成为这场宏大“生命终末实验”最专注的记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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