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光芒吞没视野，失重感袭来。
林七夜感觉身体被一只无形大手揉碎，又重新拼接。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苍凉昏黄。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得脸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灰气。
“咳咳。”
身旁传来咳嗽声。
林七夜转头。
穿着破烂麻布长袍的红发女人，扶着墙根干呕。
是克洛伊。
她手里那柄，象征圣教权威的银色权杖不见了。
一根枯木拐杖取而代之。
另一边，公羊婉正趴在地上。
她不停抓挠着脖子，指甲在干枯皮肤上划出白痕。
“别抓了。”
林七夜开口，声音无比沙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贯穿的伤疤。
这不是他的手。
再看身上。
一套破损严重的黑铁甲胄，挂在躯干上，晃晃荡荡。
腰间别着一把卷刃的直刀。
林七夜站起身，环顾四周。
远处是蜿蜒起伏的山脉。
在他脚下，是一座绵延万里的长城。
但这长城不是灰色的。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金色。
墙体上布满裂纹，无数神力金光从裂缝中溢出，随后消散在风中。
这座城墙，给他的感觉像在流血。
“这是哪？”
克洛伊终于止住干呕。
她撑着枯木杖站起来，脸色惨白。
“我的力量……没了。”
她惊恐地看向林七夜。
“我感应不到圣约之力了。”
公羊婉也爬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难看。
“我的长生颜也被封印了。”
“现在的我，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林七夜走到城墙边，向下眺望。
城墙外。
是无边无际的灰雾。
那雾气浓稠得像水，翻滚涌动，里面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
一段陌生的记忆强行钻入脑海。
林七夜按住太阳穴，身体摇晃。
大夏边境。
迷雾降临，神明凋敝。
他们是最后一批守门人。
任务是敲响那口名为“东皇钟”的古物，以身殉道，筑起迷雾高墙。
这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欢迎来到地狱。”
林七夜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直刀。
刀身映出他此刻那张沧桑、绝望的脸。
“安卿鱼那个混蛋。”
“绝对偷听了李神明对我说过的，祖神抵挡克系外神之事！”
“这肯定是临时做出来的副本！”
……
灰雾深处。
这里没有光。
只有粘稠的、湿滑的黑暗。
地面是由腐烂血肉构成的沼泽。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死寂。
声音尖锐，带着极度的惊恐。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摩擦声带。
“这是什么！我的手！我的脚！”
沼泽中央。
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正在疯狂扭动。
那不是人。
那是亿万根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须。
每一根触须顶端，都长着一张尖叫的人嘴。
乌泉疯了。
他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五官。
他的视角变得极度分裂。
他能同时看到前后左右，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蠕动的黑气。
“冷静。”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在乌泉不远处。
耸立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团巨大的、还在搏动的肉块。
肉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角质层。
无数张巨口在肉块上开合，喷吐着黑色烟雾。
这是霍去病。
或者说。
这是拥有了“莎布·尼古拉丝”力量的霍去病。
他没有慌乱。
哪怕变成了这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的意志依然像钢铁一样坚硬。
“乌泉，是我。”
霍去病的声音从那座肉山内部传出，闷雷滚滚。
“虽然形态变了。”
“但意识还是我们自己的。”
“尝试控制那些触须，把它们当成你的手指。”
乌泉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些疯狂扭动的触须稍微停滞。
“霍……霍前辈？”
“是我。”
霍去病回应。
他控制着那庞大的身躯，试图移动。
肉山蠕动，挤开周围的淤泥。
“李道长呢？”
乌泉问。
那团黑触须慢慢收拢，勉强聚合成一个人形轮廓。
霍去病没有说话。
他控制着几只生在肉块顶端的眼睛，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
悬浮着一团光。
那是由亿万个光辉球体组成的集合体。
它们不断进行着无序的排列组合。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轻微塌陷。
全知全视之神，犹格·索托斯。
李响此刻无法开口说话，因为他的发声器官不存在。
但他能通过思维，直接与两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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