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梅蹙眉。
河面夜风拂来，几缕碎发贴在她眉骨边。她未去撩拨，只静立原地，望着李弘策那张被月色浸得半明半暗的脸，良久无言。
“照殿下的意思，我若想护住身边之人，便唯有与你联手这一条路可走了？”
李弘策并未移开视线。他双手交握身前，指腹轻缓摩挲着另一手的骨节。
“正是如此。”
他还想再说，李咏梅的话音已经先一步落下。
“我答应了。”
“嗯？”
李弘策眼睑轻抬，面上那副从容神情仿佛静水落石，掀起波澜：“李姑娘竟如此痛快？”
李咏梅松开蹙着的眉头，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即便我不应，三皇子也有手段对付我吧。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
李弘策听罢，目中掠过一丝赞许：“李姑娘是聪明人，倒也省去我许多言辞。”
李咏梅没有接他的奉承，直接问了下一句：“三皇子需要我做什么？”
李弘策没有立即回答。他转头看向河心那片碎银似的月影，似乎在斟酌言辞。
过了片刻，他才转回视线，落在李咏梅脸上。
“你们身边，可有一位名叫唐枯叶的傀儡？”
李咏梅眼波微动。
这几日的画面从心中流过。
按李弘策的说法，确实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总是随在小木子身后。她对他印象很淡，只记得那人极少开口，还总是用黑纱面罩遮着脸。
她抬起脸：“有。”
李弘策向前略近半步，声线压低：“我想见他一面。近日得了数枚黑玉牌，需向他请教些问题。”
请教问题？拷问吧。
李咏梅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李弘策胸前那颗玉扣上，心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黑玉牌。又是此物。方才董浪生交予卫冲的那枚命牌，亦是黑玉所制。三皇子追查玉牌来历，而这玉牌，又与太子有所牵连。
她也想知道，这批黑玉牌究竟从何而来，太子又在暗中谋划什么。毕竟能控制一大群死士，此物必不简单。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河岸边的草叶被吹得伏低又弹起。
她抬起眼，望向李弘策的双目：“我可以帮你查这件事。”
李弘策点点头。
“如此，便有劳李姑娘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安度春。他未作寒暄，直接开口：“安道长，听闻你那铁匠铺中，置有一座炼丹炉？”
安度春神色微动，面色不变，右手抚向后颈：“三皇子消息倒是灵通。那不过是个铁炉改的，平日烧些粗料，炼不出什么正经丹药。乡野手艺，让殿下见笑了。”
李弘策唇角微抬：“道长不必过谦。我恰巧认得一位炼丹大家，若道长有意，我可代为引见。”
安度春看向李咏梅。
李咏梅眉头微皱，三皇子怎么会忽然提起炼丹的事？他一个皇家子弟，终日忙于争权夺位，哪有闲暇关心一座铁炉的用处，除非他急需炼丹师。
可他急着炼丹做什么？
疗伤？延寿？
不对，他该不会是想拉拢我身边的人，以此来孤立我和孤行吧。
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道长意下如何？”李弘策又问了一句。
安度春抬起脸，摇了摇头：“贫道只听师姐的。”
李弘策顿了一息，视线在安度春和李咏梅之间稍作游移，随即落在李咏梅脸上，十分意外：“李姑娘竟是安道长的师姐？”
不待李咏梅应答，他又道：“如此说来，李姑娘亦通晓丹道？”
李咏梅摇头：“我二人不过机缘巧合，拜在同一位师父门下。至于炼丹之术，我未曾涉猎。”
说起来也是巧，李咏梅也算是道莲的半个徒弟，至于是否通晓炼丹之术，此事自然不能告知李弘策。
李咏梅侧过脸，以心声对安度春传音道：“安大叔，我劝你还是别答应这位三皇子。皇家事务，水深浪急，你我少涉为妙。”
安度春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听你的。不过李丫头，你得跟那打铁的老头子说道说道，他突然就赖在铺子里不挪窝了。”
李咏梅无语，“安大叔，那本就是人家的铺子，不过是交托给孤行暂管打理。”
“这样啊......”
安度春随即干脆地一点头，转向三皇子，神色间有些惶恐道：“三皇子的美意，贫道心领。不过能力有限，还要照看铺子，实在力不从心。”
李弘策瞧着这对师姐弟，心底暗自称奇。
这安道士年岁比李咏梅长出一截，竟对一介年轻女子言听计从。那个究竟是为何？他们那位所谓的便宜师父，又是何等人物？
他心念微转，面上却只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求。”
“三皇子还有什么事？”李咏梅看着他。
李弘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函，递将过来。信封是寻常黄纸，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
“此为我近日辑录的些许消息，李姑娘可携回一观，或能略作参详，或有所助益。”
李咏梅伸手接过，点了点头：“那三皇子……”
“没有其他事情了，李姑娘若想离去，那自便即可。”
李咏梅拱手，“在下先行告辞。”
李咏梅并不想在此处过多停留，毕竟李弘策身份特殊，她还是别和他待在一起太久为好，免得遭到他人惦记。
她转身沿原路行去。
宋小燕站在原地，视线在李弘策脸上停留一霎，随即也转身跟上李咏梅。
“嗳，李丫头，等等我！”
安道士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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