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山头,院子里积雪未消,映出一层清冷的天光。一只羽色微黄的雀儿轻巧落于墙角青砖,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李咏梅裹着一件厚实的月白长裙,手持一柄青竹扫帚,正低头拂拭门前的积雪。
“呼~”
呼气成霜,转瞬便被凛冽的冬风撕扯得干干净净。
院门虚掩着,一线曦光顺着缝隙斜斜映照进来。
“吱呀——”
身后的屋门被推开了。
李咏梅回过头,看见白纾月扶着门框,正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一只手扒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墙壁,气色极差,双唇毫无血色,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出来了?”李咏梅把扫帚往旁边一丢,急道,“快回屋躺着,外头冷。”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身过去,伸手搀住白纾月的胳膊。
白纾月摇摇头,“不妨事,躺了这些天,浑身都僵了,出来透透气。”
她站稳了身子,侧过头,目光扫过院子,又越过院墙看向隔壁院子。此刻小木子不在家,院子确实清冷了不少。
“孤行呢?”
这几天,白纾月都没见到过独孤行。每每问起,李咏梅都是含糊其辞。
李咏梅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他有些俗事缠身,出去办事了,过些日子才回来。”
“出去了?”
“是的,出去了。”
白纾月美眸微凝,有些难以置信:“他用了游龙回生,这才几天?”
李咏梅笑笑,她其实也好奇孤行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或许与他这几日身上那爆发出来的奇怪吸力有关吧。
李咏梅含糊其辞道:“他那体魄,向来异于常人。”
白纾月蹙起眉头想追问,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了两声。
“咳咳……”
李咏梅赶紧拍轻她后背,打岔道:“快年尾了,你要是没别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咱们一道过年。”
白纾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扶着墙壁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自从蜕皮化鳞后,肌肤倒显得比往昔更为莹润如玉。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咏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恰在此时,白纾月的目光落在了院心一座不知何时堆砌的雪人身上。
那雪人立在小院门前,歪歪扭扭的,以两枚黑黝黝的溪石为眼,枯干的胡萝卜为鼻,颈项处还胡乱系着一尾红绸,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想来是李咏梅的手笔。
白纾月看了片刻,开口道:“我会留下来。”
李咏梅正弯腰去捡地上丢的扫帚,闻言动作一顿:“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能......”
李咏梅话还未说完,白纾月下一句,就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我打算成为侍女,常侍他的左右。”
“啊?”
李咏梅直起身,睁大眼睛看着她,“侍女?为什么?孤行他知道吗?”
白纾月将视线从那雪人身上移开,迎着李咏梅的目光,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并无半点波澜,清澈见底。
“我重新与他签订了契约,如今他又是我的主人了。”
李咏梅眉头皱成一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还不知。”白纾月摇头,“这是我单方面定的。”
李咏梅沉默了一瞬,脸上露出明显的怜惜:“如此委曲求全,未免太作贱自己。”
“天下万物,行有不得,反求诸己,此乃理所当然。”白纾月坦然道,“我本就有意留在他的近旁,且折辱一下自身傲气,又有何妨?”
李咏梅神色变幻,似乎误会了什么。她斟酌片刻,刻意压低嗓音道:“我或许……不介怀这事,但他不会允许的。”
不会允许的?
白纾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咏梅姑娘,你在说什么?”
李咏梅也愣了:“不是那种事?”
“哪种事?”
“就是……生活起居。”
白纾月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掩口,噗嗤失笑。这一笑牵动未愈的伤,她咳了两下,但很快也没忍住,笑开了花。
“李姑娘当真是误会了,”白纾月摇头笑道,“我说的并非生活上的事情,我只是想做他的打手,也就是负责打架的小弟,你这下明白了吧。”
李咏梅的脸庞一下子就红了,当白纾月说自己要在独孤行身边当个侍女时,李咏梅还以为她要委身于独孤行,斥候他的生活起居,甚至包含那...
李咏梅抬起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白纾月望着眼前女子的娇憨情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李咏梅也察觉她的神情,知道她有要紧话要说。
“怎么了?”
白纾月深吸了一口天地的冷冽清气,然后正色道:“事实上……我是奉命来监视他的。”
李咏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死死盯着白纾月的眼眸,许久未曾眨眼。
“白姑娘,你没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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