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还文斗武斗。”
楼上老人低笑,中气十足。
“京城人多眼杂,老夫不愿伤及无辜。你也是个炼体武夫,老夫看得出来。不过你这路子有些古怪。不似老夫生平所见任何一脉炼体传承,倒像是……”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哦?”独孤行也是被挑起了兴趣,“前辈觉得是什么路数呢?”
俞真意大笑道:“很想另一片天地的路数。”
另一片天地的路数!
独孤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老头居然认出了他修行的先天境!他这传承并非源自无名天下本土的武道体系,而是来自浩然天下,其路数与无名天下的俗套炼体之术大相径庭。
寻常炼体武夫,多是锤炼皮肉筋骨,以硬碰硬,以力破巧。而浩然天下的先天境,更重神意贯通,气血内敛,以意导气,以气驭形。
这老者仅凭远远一瞥,便能看出他的路数与无名天下的炼体武者不同,这份眼力,绝非寻常十境武夫所能拥有。
看来对方隐藏了实力啊。
“前辈好眼力。不知前辈是如何看出来的?”
老者笑得自得了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寻常炼体之术,不论何等高明,长年累月锤炼下来,筋骨皮肉之间总会留下些暗伤淤痕。这是武道修行绕不过去的代价。可你之前在街道上出手时,老夫远远看了几眼,你除了手掌心有几处粗茧之外,身上其他部位很少看见炼体留下的痕迹。”
他说到此处,微微俯下身,蹲在屋檐上,细细打量独孤行浑身筋骨。
“若老夫没有看错,你走的路子,应当是神炼一脉。”
“神炼……”
独孤行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见独孤行露出意外的神情,俞真意似乎也倍感意外。这小子居然不懂神炼,那他这身武夫拳意,又是如何练就出来的?
独孤行确实不知这“神炼”二字的含义,他在习武之时,陈尘只教他如何引气入体、淬炼神意,从未提过“神炼”这个说法。陈尘倒是说了很多,修身养性的话。
“神炼?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所指为何。”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似是对他的无知有些失望,缓缓道:“你连神炼都不知晓,却能修到这般境地,倒也是个怪胎。”他话锋一转,“老夫再问你,平日走路,可是按拳步走的?”
拳步,独孤行确实平时行走坐卧皆暗合拳理,这是他以前留下了的习惯。因为当初他认识到,比起李咏梅这种睡一觉就能突破的天才来说,他只能勤能补拙,因此他便将他平日里的习惯,融入了步法。
此刻,独孤行可谓是满头大汗,若这老者隔着一条街,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么他是否也把自己的拳路看透了呢?
他松开拳头,既然对方要跟他对招,那么自己也理应知道对方的名号。
独孤行郑重道:“晚辈独孤行,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呵呵,想知道老夫的名号?等你打赢了老夫,才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老者站了起来,夜风吹动他灰袍下摆。
呜呼!
一阵微风吹过,像是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老人落在巷口的青石地面上,离独孤行不过五丈之遥。
“好大的气场。”
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看得陆衍之脊背发凉。
“后退。”独孤行提醒道。
陆衍之十分识趣,退到了一边。
老者见状,不再多言,左脚往前踏,右手握拳,中宫直进,一拳朝独孤行当胸捣来。这一拳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拳势的凝聚,拳风瞬间充斥了整条巷道,如同空气炮一般,推挤而至。
“好霸道的真气!”
独孤行眼神一凝,也不闪避,同样右手握拳,踏步拧腰,一拳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纯粹的骨肉相击之声,却沉闷得像是一面牛皮大鼓擂响。
拳意交汇的刹那,一股劲风自两人拳锋相交处扩散开来。
呜呜呜!
风势之大,直接将两侧堆着的几只空箩筐吹上了天,一旁晾衣竿上挂着的粗布衣裳被风掀起,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落下来,搭在墙头上。
陆衍之站在远处,被这股拳风刮得后退,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间看到那两道身影在风中对峙而立,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人仅凭肉身对了一拳,便让整条巷子刮过了一阵大风,若是当真动了真气,这不是要把这半条街都给拆了?
“刮风了?”
这时,巷口斜对面那座三层高楼的窗子被人从里边推开一条缝,一个妇人探出脑袋。
“这鬼天气,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刮风就刮风……”
她伸手去够窗外竹竿上晾着的几件衣裳。刚要抓住,一阵横风吹来,把衣服统统卷起,飘出了窗外,在半空中翻卷飘摇,像一只灰白的鸟掠过夜空,最终落在楼下巷子里,沾了一角泥水。
妇人哎呀叫了一声,也没敢下楼去捡。因为她瞧见不远处的巷子里,正有两个奇怪的人在对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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