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
一
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常修从走廊的长椅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椅子上装了弹簧。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山衍的脸,像是要从中读出所有的答案。
山衍被护士推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像是早春枝头刚绽开的第一朵花,还带着露水,却已经朝着阳光的方向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山衍的声音带着刚做完检查的疲惫,却藏不住那份雀跃。
常修的肩膀在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有些发颤,然后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和检查前不同——那时候是紧张,是祈求,是攥着拳头等待审判的不安;而此刻是庆幸,是感激,是失而复得般的珍惜。
他的掌心覆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安抚自己。
“从现在开始,你和宝宝的健康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得像誓言。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做的?我都满足你。”
山衍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想要老公的抱抱和贴贴。”
常修被这句话击中了。
柔软。他的山衍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话,触碰到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环住,胸膛贴着她的侧脸,严丝合缝,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抱抱,贴贴。”
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洗发水的味道。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动作变得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虔诚得像是面对世间最珍贵的圣物。
“我可以亲亲宝宝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山衍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可以。”
常修得到了许可,动作轻柔地掀起她衣摆的一角,露出那片孕育着新生命的皮肤。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小腹上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漾开了整片湖的涟漪。
“宝宝,我是爸爸。”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要乖乖的,健健康康长大。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
他直起身,眼眶有些泛红,却弯着嘴角笑了。然后他站起来,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她侧坐在他膝头。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暖融融的。
“老婆,孕期辛苦,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山衍靠在他肩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带着鼻腔的共鸣,软软的,像是一只小猫在暖炉边发出的满足的哼声。可常修的神经却瞬间绷紧了——
他紧张地收紧手臂,眉宇间写满了担忧,另一只手立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要不要现在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山衍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就是嗯了一声而已,你至于吗?”
常修怔了一下,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他重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至于。你的事,都至于。”
二
临产那天,医院的走廊白得发亮。
常修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看得够久、够用力,就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山衍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受惊的鸟,缩在咨询室的角落里,眼神警惕而空洞。他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屡次逃跑又被关起来”的妻子,是浅浅和朋友想要“救出来”的人。
而他,就是那个把她关起来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他曾经以为爱就是占有,就是把她锁在身边不让任何人触碰。他用错了方式,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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