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开衣襟,胸口有道冻伤,红得发紫,像是要溃烂:“这是上个月守城冻的,李主事的人说‘扛扛就过去了’,结果现在连弓都拉不开!”
正说着,城门洞里走出一队人马,李嵩穿着件狐裘,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身后跟着几十个佩刀的亲卫。他看见銮驾上的朱由检,非但不下跪,反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哪来的酸丁挡道?知道爷守这关多辛苦吗?我岳父是兵部尚书,弄死你们这群丘八,就像碾死只蚂蚱!”
孙传庭气得拔剑出鞘,剑身在雪光里闪着冷光:“大胆叛贼!见了陛下还不下跪!”
李嵩这才看清銮驾上的龙旗,脸色骤变,却强撑着笑道:“陛下?我岳父说,边关的事,他说了算,就算是陛下,也得听他的调度!”
洪承畴突然指着城墙的缺口,那里用几根烂木头顶着,显然是临时修补的:“李嵩,你说城砖坚固,那上个月敌军攻城时,这里塌了丈余宽,伤了五十多个弟兄,又是怎么回事?”
李嵩脸色大变,冲亲卫使眼色:“给我拿下!这些都是敌军的细作,想蛊惑陛下!”
亲卫们刚拔刀,就被禁军按在地上。有个亲卫嘴硬:“你们知道我们李爷给尚书送了多少好处吗?够你们这群穷当兵的吃十年军饷!”
“哦?”朱由检看向杨嗣昌,“那得请你岳父来看看,他女婿是怎么‘守关’的。”
杨嗣昌让人快马去传兵部尚书,李嵩的腿一软,瘫在雪地里,玉佩掉在地上,被冻得邦硬:“我岳父……他在点兵……”
话没说完,兵部尚书就被两个侍卫“请”到了城下。他见了地上的碎砖和守军的单衣,腿一软差点跪在冰上:“李嵩!你……你竟用沙土砖守城?”
“岳父救我!”李嵩扑过去想抓尚书的官服,被孙传庭一脚踹开,“是他们的手艺差,没把砖垒牢,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冻掉耳朵的小兵突然哭起来,从怀里掏出块碎布,上面是他弟弟的血书——上个月守城死的,字迹模糊:“这是我弟弟死前写的,说城砖一撞就碎,让我给陛下报信,你说‘细作造谣’,把他的尸体扔去喂狗,你说没办法?”
周围的守军也跟着喊冤,有个老兵解开行囊,露出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陛下您看,这是我自己缝的,里面塞的是茅草,李主事发的‘冬衣’,里子全是破棉絮,风一吹就透!”
李嵩的账房见势不妙,偷偷往城门后钻,被洪承畴的人一把揪回来,从他怀里搜出本黑账:“跑什么?这上面记着‘克扣军饷冬衣,半年共贪银五万两’,还标着‘给关外送信,每封赏银千两’,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吓得牙齿打颤,结结巴巴道:“是……是李爷说……守军都是……粗人,好糊弄……”
这话一出,守军们炸了锅,有个年轻士兵举着长枪就要冲上去,被朱由检拦住。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那些冻伤的士兵来看病——有个百户冻坏了双腿,现在还躺在烽火台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又让周显带着最好的冻疮药给冻掉耳朵的小兵上药。周显给小兵包扎时,见他耳朵的断口还在流脓,气得药罐都差点摔了:“这狗东西,连保家卫国的兵卒都敢坑!”
不到一个时辰,那冻坏双腿的百户被人用担架抬来了,脸色青黑,嘴唇冻得发紫,显然是伤得极重。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双腿冻伤入骨,怕是保不住了,得截肢才能保命……”
“保!”朱由检打断他,“就算用最好的药材,也得把腿保住!朕不能让守关的弟兄们流血又断腿!”
李嵩听到这话,突然在雪地里哭嚎:“我赔!我赔银子!别用内库的药!”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克扣冬衣的时候怎么不想?”
兵部尚书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胖脸上的汗珠子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陛下,小婿他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他父亲是开国功臣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开国功臣?”朱由检指着城墙上的缺口,“功臣的后代,就该用沙土砖守城,用弟兄们的命换银子?”他对锦衣卫道,“把李嵩和涉案的亲卫、账房全押入死牢,查抄家产!兵部职方司重新换官,以后由守军公推监军,谁再敢克扣军饷、私通外敌,连同包庇的官员一起凌迟!”
“陛下圣明!”守军们和围观的百姓齐声高喊,有个老卒非要把自己珍藏的弓箭塞给朱由检,说这弓射穿了三任守将的盔甲,能辨忠奸。朱由检笑着收下,让王承恩分给守军们,看着他们摩挲着弓箭,眼里的光比雪还亮,心里踏实得很。
清点城砖的时候,李嵩还在哭喊,说尚书不会不管他。兵部尚书被押走时,望着关外的方向,眼泪混着雪花往下掉:“我执掌兵部十年,竟养出这么个叛贼……”
傍晚时,蓟辽总督赶来,手里拿着本军情册:“陛下,前三个月敌军三次攻城,都是因为城墙不牢才得手,死了两百多个弟兄,李嵩还把军情卖给敌军,说我们的粮草屯在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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