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克里斯滕森先生唯一的错,就是不加掩饰地展现冷血,不像我,懦弱又卑鄙,虚伪又不敢承认……”
办公室坠入死寂,只剩空气缓缓流动的微响。也不知是否会有人意识到,头顶被封死的空间站再过几十个小时将不再有任何空气流动。
“没人想成为克里斯滕森,我只是别无选择。”
门外,安保人员匆忙脚步声快速靠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罗德里格斯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昔日仁慈、今日却一反常态铁血果决的副指挥长,心底所有的愤怒与争执尽数落空,只剩彻骨的寒凉与通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有些人的冷血,从来不是天性凉薄,而是身居高位,洞悉真相后不得不独自扛起的、最残酷的慈悲。
……
“跳帮”空间站全面隔离后,所有作业班次停摆,往日络绎不绝天梯舱停泊区归于沉寂。像是特意为了印证武廉德的猜测一样,全站各个交通舱在十几个小时里陆续新增病例共74例,新增死亡6例。
唯有少数知晓内情的人清楚,这两组触目惊心的数字恐怕终有一日会彻底铺满4232人的全站人员名册……
虽然知道隔离无用,但武廉德依然独自待在舱室、端坐在桌前,眼底尽是连日紧绷熬出的红血丝。
以“中控室或许是本次疫病最初传染源”的假设为前提,考虑到中控作为整座空间站的数据、通风、电力、轨道调控的核心枢纽,一旦成为污染原点,病原体必将无差别扩散开来的事实,深知传统溯源和追踪手段毫无办法的武廉德改变了思路,不再纠结于密切接触者和病患的行动轨迹,而是聚焦于海量的日志。
然而漫长到近乎穷举的筛查与回溯至今还未发现任何异常,过程枯燥且渺茫,却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屏幕光标定格,时间是2032年6月5日,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起症状爆发的近十天前。
这是一份有关中控室舱外维修任务的报告,执行人姓名一栏写着德米特里·瓦西里耶维奇·沃罗宁的名字,正是此前问询中被判定全程无异常、无特殊接触、无违规操作的资深工程师。
随着报告点开,黑色占据大半的界面让武廉德呼吸一滞,不由联想的同样漆黑、极具压迫感的海鬼。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跳帮”空间站的档案管理体系中,任何报告只要加上了这样大块的黑色标记,就意味着过程中出现过海鬼,这并不稀奇。
如果浏览到“跳帮”安全部门的尖兵们撰写的报告,十份有九份都会有这样的标识——“跳帮”空间站面临的海鬼威胁不比地表少多少。
可问题在于,一次普普通通的舱外维修任务怎么会和海鬼扯上关系?!
武廉德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占据上风的到底是对疫病源头的急切探寻,还是对海鬼隐秘的本能惊惧与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点开报告,逐字阅览起来。
“舱外检修任务报备:‘跳帮’空间站中控室外舱体左侧传感阵列突发损毁,影响数据收集。现由结构工程部指派工程师单人执行破损点位排查修复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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