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立于幻境之中,不再挣扎,不再寻找出口。
他闭上眼,又睁开,反复数次,每一次睁眼都比上一次多撑一息。
那些妖媚之声如丝如缕,缠绕着他的耳廓,试图钻入他的脑海;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他眼前轮番变换,时而化为深渊,时而化为温柔乡,时而化为尸山血海。
但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封闭五感。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神识去触碰那些幻象。
可他的神识刚一触及那些粉色的光雾,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脑海。
他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却没有收回神识。
他咬着牙,将神识一点一点地推进,像是将手伸入滚烫的油锅中,忍着剧痛,去感知那油锅的深浅。
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刺痛并非无法承受。
每一次刺痛过后,他的神识便会在那片幻境中多停留一瞬。
他开始尝试分辨那些幻象的构造,哪些是狐仙使的神识所化,哪些是她自身的精神烙印,哪些又是引动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的钩子。
他发现,那些幻象并非无懈可击。
每一道幻象的背后,都有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妖力丝线,连接着狐仙使的本体。
只要顺着那些丝线追溯回去,便能找到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盏茶,他的神识终于触碰到了那片幻境的底层。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那是狐仙使在布下幻境时留下的一丝空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任何幻术都无法避免的、属于施术者自身的认知盲区。
就像是画师在绘制一幅画卷时,总有一笔是他自己看不到的。
幻曜辰抓住了那道裂隙,将全部的神识凝聚成一线,如同将千钧之力压于一刃之上,然后猛地刺入那道裂隙之中。
轰!
他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从颅顶灌入,沿着脊柱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穿过指挥所的墙壁,掠过城墙的上空,越过那片淡粉色的光罩,触及到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
他感受到了海风的流动,感受到了城墙每一块砖石的纹理,感受到了指挥所内每一个人呼吸的节奏。
他甚至感受到了狐仙使那双赤红色的狐目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神识竟然如此强大。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神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水准,够用,但并不出众。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以前的神识,从未完全使出来过。
他的神识反噬回去,如同一道无形的浪潮,反向席卷了整座幻境。
那些妖媚之声在一瞬间被压制下去,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开始剧烈地扭曲、崩塌。
狐仙使布置的幻境,在他的神识冲击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仙使,得罪了!”
幻境崩塌的那一刻,狐仙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那双赤红色的狐目圆睁,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直直地盯着站在灯火下的幻曜辰。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如此神识……放眼天下,能有此等造诣者,无一不是将神级以上的绝世强者。”
她顿了顿,目光在幻曜辰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不知前辈驾临本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幻曜辰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拱手。
“仙使误会了!晚辈绝非什么前辈高人,更不是什么强者。晚辈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修为低微,方才不过是侥幸破了仙使的幻境,实在当不起‘前辈’二字。”
(若是仙使真将我当作什么绝世强者,推到战场上顶在前头,那我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到时候露了馅,不就完蛋?)
狐仙使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慌张,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
她缓缓坐回座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平和了许多:“罢了,方才本座言语多有不当,还望小友勿怪。”
“所以晚辈说的那些……”
“你所言之事,本座会仔细查证。若果真如你所料,本座自有计较。”
幻曜辰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
他正要拱手道谢,却听狐仙使又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二人便不必往返奔波了,本座命人收拾两间厢房,你且在此歇下。今日若还有甚事,也好就近商议。”
幻曜辰一愣,正要开口问为何要住在这里,他家里还有奶奶,一夜不归,老人家难免担心。
可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星昴月已经抢先一步,拱手应道:“没问题!多谢仙使安排!”
他说得又快又干脆,像是生怕幻曜辰说出什么推辞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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