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宗正色道:“圣上嘱托,岂敢懈怠!”
许经年笑道:“那便离卸甲归田不远了。”
张显宗急道:“老弟何出此言?”
许经年道:“那夜我与圣上入城,一路所见皆为三千营将士,这便是赤裸裸的谋反,前日朝堂之上,圣上却突然改口为‘三千营骚动’,大人以为为何?”
张显宗是个聪明人,对许经年这般投桃报李自然一点就透,忙拱手回道:“多谢老弟指点迷津!”
许经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日一早,诏狱侧门微开,江伯文被悄然送出。
朝霞渐起,门外路上静静停着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做工精致,宽敞大气,除了车夫以外另有四名护卫跟随左右。
可怜的江大人被摧残几日,头脑懵懂,来不及过多思考便被锦衣卫推上后面的马车。
车厢内等着的自然是江家母女,一别数日如沧海桑田,江夫人涕泪连连,轻抚夫君的脸庞哭道:“相公受苦了,人都瘦了一大圈。”
江伯文缓过神来,轻叹一声道:“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只是让你们娘俩跟着担惊受怕,实在惭愧。”
江离递上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指着父亲满脸血污说道:“爹爹此次逢凶化吉,日后必定时来运转,擦去脸上脏污,待会回家莫被四邻瞧了笑话。”
江伯文接过毛巾,一边擦拭脸庞一边问道:“这锦衣卫大牢向来好进不好出,何况为父此次犯的是死罪,离儿究竟找了什么门路,竟有如此本事。”
江离如梦方醒,拍了拍额头惊道:“只顾着跟爹爹讲话,倒忘了与恩人道别。”
说罢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前面的马车。
江伯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透过帘缝静静观察,只见女儿行为拘谨态度恭顺,站在车厢外低声轻言几句,随即窗帘被拨开,露出一张俏脸。
男人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面孔,放眼京城,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想到夫人尚在身旁,忙将视线收回,江夫人察觉到夫君窘态,不觉有些好笑,二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马车离开的声音,江离回到车厢,江伯文这才好奇发问:“马车上是哪家的小姐?”
江离神秘道:“她是个丫鬟。”
江伯文道:“瞧那车驾排场,哪家的丫鬟有如此阵仗。”
江离笑道:“虽是丫鬟,却是个权势滔天的丫鬟,爹爹此次成功脱困,也是她从中相助。”
江伯文若有所思,随即笑道:“既如此,改日当登门拜谢,救命之恩,岂敢怠慢。”
江离一边催促马车启程一边笑道:“她家的门槛可高,寻常人进不去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江家三口劫后逢生,喜笑颜开,马车悠悠驶离诏狱,而一墙之隔,里面的曹氏父子却愁容满面。
南郊祭祀结束后,曹吉祥便被关押至此,如今已半月有余,既无提审又不肯放人,这让老太监倍感恐慌,朱祁镇的秉性他最清楚不过,若是下旨痛斥一番倒好说,怕的便是不管不问,说明在皇帝心中自己已经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老太监纵横半生,几乎精准地抓住了王朝的每一个转机,这次落败,令他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万般愁滋味,一夜白发生,锦衣卫大牢阴暗潮湿,与以往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比不啻天渊,角落里,恭桶散发出阵阵异味,老太监轻轻捋了捋头冠,盯着手心沾落的几根白发微微叹了口气。
走廊尽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背着外面炙白的阳光走了进来,曹吉祥看不清来人脸庞,却敏锐地感觉到转机来了。
万良辰愈发枯瘦,禁足府中数月,心中郁结无处发泄,只能纵情于淫欲,声色犬马几乎将他的身体掏空,却苦了府上一众妻妾舞姬。
曹吉祥静静坐在地上,强自镇定以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待来人斤到身前,这才冷笑道:“寒舍简陋,便不请国舅爷坐了。”
万良辰面露厌恶之色,掏出手帕轻掩口鼻,口中却轻笑道:“都落得这步田地了,倒也不必如此多礼,此处腐臭之气弥漫,实在令人不适,公公今日之难,全怪那许云安,如今德王有意招揽,你我联手扳倒太子,岂不快哉!”
曹吉祥抬头看了看牢外,狱卒早已撤走,走廊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往日哀嚎哭泣的嘈杂声响,一墙之隔,往日自己最看不上的纨绔子弟,如今竟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慷慨赴死壮怀激烈,亦或是仰人鼻息苟延残喘,便在一瞬间。
见老太监迟迟不肯表态,万良辰收起笑意继续说道:“我知公公素来瞧不上我,不过生死攸关,性命为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曹党归顺德王,便是相得益彰,将来新君即位,您依旧是权倾天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曹吉祥幽幽开口道:“我那养子跟随身边多年,实在舍弃不下,若德王真有诚意,便连同他一并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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