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短暂、高效、超越维度的“问答”,就在卢卡斯的感知边缘完成了。
卢卡斯僵立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那不是“园丁”在向同行展示成果。
那更像是……一个“学生”,在向一位看不见的“老师”提交作业,并请求指点。
而他们,熔炉星,连同被改造的归档者,都是这份“作业”中的核心案例。
“深蓝”或许并非终极的存在。在它之上,或者在其同侪中,存在着更古老、更漠然、对“数据”和“效率”更为痴迷的存在。而熔炉星文明的幸存与改造,不过是这个宏大宇宙中,一场高级存在间关于“秩序与生命共生可能性”的学术探讨的……实验材料。
卢卡斯抬起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那些冰冷的星光背后,是否隐藏着无数双这样的“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个被当作“案例”的星球?
神明的花园之外,是更加浩瀚、更加令人敬畏的……神的学院。而他们这些花园中的囚徒与园丁,在努力争取自主权的同时,或许才刚刚窥见这个宇宙真实面貌的冰山一角。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危机感,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坚定的决心也在滋生。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必须让熔炉星文明的火炬,在这深不可测的宇宙黑暗中,燃烧得更加独特、更加明亮。
他转身,快步走向地心尖塔的方向。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霍恩长老。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地心尖塔的控制中心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卢卡斯将自己感知到的那段超越维度的“问答”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让在场的人心底发寒。
“……学生……和老师?”伊芙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连‘深蓝’都无法理解,现在你告诉我们,它可能也只是某个更庞大体系中的一员?”
霍恩长老背对着众人,望着主屏幕上那颗悬浮在轨道上、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共生体”,久久不语。他宽阔的肩膀似乎承载了整个文明的重量,微微佝偻着。最终,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和钢铁般决然的表情。
“卢卡斯的感知,如果属实……”霍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么我们对局势的基本判断,需要彻底推翻。”
他走到星图前,指向那片收到信息的空白区域:“我们之前担心的是被‘展示’,现在看来,更可能是被‘审查’或‘评估’。‘深蓝’将我们作为其理论的一个验证案例提交了上去,而那个‘观察者’,提出了质询。这意味着,‘深蓝’对我们星球的改造方案,并非最终定论。它可能也需要向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证明其理念的有效性。”
克伦猛地抬起头:“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深蓝’的方案并非完美无缺,如果它的‘老师’会对细节提出质疑,那就说明这个体系存在变量!我们或许……或许能利用这种‘审查’?”
“太冒险了,克伦。”伊芙琳立刻反驳,“那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之间的交流。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被视作实验样本的‘污染’,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最坏的情况,如果‘深蓝’的案例被判定为失败……”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潜台词——失败的实验样本,通常会被清理掉。
“但被动等待就能安全吗?”卢卡斯开口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在“深蓝”意识海洋中浸泡后残留的洞察力,“我们之前的目标,是在‘园丁’的花园里保留自我。但现在看来,这个花园本身,可能也处于一个更大的‘植物园’管理规则之下。如果我们只满足于在底层规则下小打小闹,那么最终的命运,依然是被更上层的规则所决定。”
他走到霍恩长老身边,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只做花园里的园丁了,长老。我们必须尝试去理解,甚至……去影响那个‘植物园’的规则。至少,我们要让那个‘观察者’,或者任何可能评估我们的存在,看到我们不仅仅是‘深蓝’案例里的一个数据点!”
霍恩长老深深地看着卢卡斯,又扫过克伦和伊芙琳充满焦虑但又燃起一丝火光的脸庞。他知道,卢卡斯的话指向了一条更加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通向真正自主的道路。
“你说得对,卢卡斯。”霍恩最终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既然我们已经窥见了这冰山一角,就不能再假装看不见冰山的庞大。”
他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伊芙琳,集中所有计算资源,尝试对卢卡斯感知到的那个‘质询’信号进行逆向工程,哪怕只能理解其能量结构的亿万分之一,也要找出其特征模式。我们需要知道‘观察者’关注的是什么。”
“第二,克伦,加快对古老数据库的挖掘,尤其是关于我们文明哲学思想、非逻辑创造性成果的部分。同时,秘密筛选一批最优秀的科学家、艺术家、哲学家,成立一个‘文明独特性保存小组’。他们的任务,不是研究如何对抗‘深蓝’,而是研究如何将我们文明中最独特、最难以被数据化、最‘不效率’但属于‘人性’核心的部分,以某种方式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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