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分三批。第一批已标记,存放点坐标附后。系统监控协议升级,范围扩展至历史数据模式比对。加快。”
历史数据模式比对……这意味着系统不仅在实时监控,还在回溯分析,寻找任何可能与“异常共振”相关的历史活动模式。他们的时间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窄。
伊芙琳加快了脚步。第一批物资顺利入手,被她藏在生活区个人储物柜的隐秘夹层里。她开始利用深夜时段,在个人宿舍的狭小空间内,进行初步的组装和测试。压电晶体需要重新排列组合,以优化对特定低频机械振动的敏感性;放大器模块需要重新配置,以在极低信噪比下工作,并过滤掉常见的舰载设备电磁干扰。
她几乎没有时间休息,眼白布满了血丝。每次经过有舷窗的走廊,那片深紫色都仿佛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压迫感。它不再仅仅是外部的景观,更像是一种弥漫在舰内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源,催促着系统,也催促着她。
第二批物资的获取遇到了小麻烦。仓库管理AI对“环境噪声监测套件”的调取申请提出了附加疑问,要求提供更具体的测试区域坐标和关联研究项目细节。伊芙琳早有准备,提交了一份事先编好的、关于“医疗区C-7旧仓库存放的古生物样本可能受到舰体固有频率干扰”的补充说明,并引用了两份边缘性的旧文献。申请被延迟了六小时,最终得以放行。这六小时里,伊芙琳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当她终于将改装好的核心传感单元偷偷带入废弃中转站,开始进行实地安装时,距离他们第一次实验触发系统警报,已经过去了四十二小时。
狭窄的检修通道里,伊芙琳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非磁性夹具,将黄豆大小的压电传感片贴在选定的老旧线缆外皮上。传感片连接着纤细如发丝的导线,汇总到一个香烟盒大小的、屏蔽良好的前置信号处理盒里。处理盒再通过一段临时铺设的、贴着墙角的隐蔽线缆,连接到藏在杂物堆深处的、由独立电池供电的模拟记录仪和一副高阻抗耳机。
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呼吸都刻意放慢,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多年的线路。安装完成后,她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迹,将检修盖板复原,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缝隙供导线通过。
然后,她戴上耳机,打开了记录仪。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低频的舰体振动嗡嗡作响,远处设备的脉冲干扰像遥远的雷鸣,电流的嘶嘶声无处不在。这是“方舟”本身的心跳与呼吸,嘈杂而充满工业感。
伊芙琳调节着滤波参数,一点点剥离那些已知的干扰频率。她将监听频段锁定在极低的范围内,那是人类听觉的边缘,是物理振动而非空气传声的领域。她耐心地等待着,调整着,如同在无线电静默中搜索友军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只有经过滤波后显得更加单调、更加深沉的背景噪音。没有规律的脉冲,没有编码的信息,当然,也没有任何类似音符的振动。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整个构想是否建立在虚妄之上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悠长的、近乎幻觉的低频震颤,从噪音的底渊中浮起,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消失。
伊芙琳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是电子噪声,那是物理性的、带有轻微谐波的振动感,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在极远的地方发出了低吟,又像是一根琴弦被最轻微地拨动了一下。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再没有类似的声音出现。
但她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不是系统的声音,也不是常规设备的声音。它来自这些线缆深处,来自那个古老、冗余、被遗忘的物理网络。
它可能什么都不是。可能是远处某个大型设备的罕见共振,可能是舰体结构应力的偶然释放。
但它也可能……是第一个微弱的、物理层面的“回音”。
伊芙琳记录下这段短暂振动的精确时间戳和频谱特征。她没有时间仔细分析。她必须尽快离开,返回生活区,并将这个发现以及新的频谱特征发送给诺亚。他们需要比对,这个振动是否与“深紫寂静协议”的监控记录中,任何未被标注的微小波动存在时间或频率上的关联。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尽快准备好“敲门砖”——一个能够在线路上诱发特定物理振动的装置。她设想中的装置更加简陋:一个可编程的低频信号发生器,连接一个特制的、能紧贴线缆的微型振动激励器。信号发生器将输出模拟的、极低功率的正弦波,频率对应于“一闪一闪亮晶晶”那三个音符的基础频率。激励器则将这些电信号转化为微弱的机械振动,直接耦合到线缆外皮。
不传递信息,只产生特定的、有辨识度的物理“痕迹”。
她爬出中转站,仔细确认周围无人后,迅速离开。夜色(人工调节的)已深,走廊空无一人。她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