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14:00-16:00”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关闭了邮件。流程通知。无需回复。
下午一点五十分,她提前进入了全息技术交流会的虚拟会议室。参会的头像一个个亮起,来自不同部门,有些熟悉,大多陌生。会议主题是关于深空信号滤波算法的新变体,演讲者正在共享数据模型。
她将自己的音频和视频设为静默,专注地看着演示。复杂的公式,信号对比图,性能指标曲线。演讲者的声音平稳专业,偶尔有人通过文字频道提出技术性质疑。
一切都在理性、可控、专业的轨道上运行。
标准时,下午两点零七分。
预处理通道A-9,鉴定室2。
金属运输箱已经被打开。TS-7-Legacy-HW-Unit-04的部件被小心地取出,分门别类放置在铺着防静电垫的工作台上。两名穿着浅灰色连体制服的技术员正在工作,一人操作着多用途扫描仪,对主要模块进行外观检查和基础诊断,另一人则通过终端连接着某个深层接口,尝试读取存储芯片内的非易失性数据。
“模块外观完整,无明显物理损伤。接口有标准氧化,符合长期仓储特征。”操作扫描仪的技术员报告,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到同伴耳机里,也记录在流程日志中。
“正在尝试读取NV存储区…遇到少量坏扇区,符合预期。正在绕读…读取到部分固件代码片段,校验和…与归档记录中的版本号匹配。未发现异常活跃进程或潜伏代码痕迹。”另一人回应,手指在终端上敲击。
他们的工作是严谨的,但也是例行公事的。TS系列是旧时代的实验性硬件,其设计理念和实现方式早已被迭代多次。现在的鉴定,更多是确认其没有携带现行标准外的生物污染、辐射泄漏风险,或者极其罕见的、具有破坏性的硬件后门。从目前扫描结果看,一切正常。
“物理状态评估:B级。可回收材料比例约65%。技术归档价值评估:C级。固件代码无独特稀缺性,设计文档已完备归档。”第一名技术员总结道,在终端上勾选选项。
“建议处置方式:拆解,材料回收。是否启动深度数据擦除协议?”第二名技术员问,这是对任何含有存储介质的硬件的标准步骤,即使已经确认无活跃数据。
“启动标准三级擦除流程。覆盖写入随机数据序列三次,验证擦除结果。完成后标记为可拆解。”
“收到。”
技术员在终端上输入指令。一股特定的、高频的电磁信号被写入与存储芯片物理连接的擦除电路,对指定的非易失性存储区域进行覆写。标准的三次覆盖,足以确保任何已知的数据恢复技术都无法还原原始信息。覆写完成后,验证程序启动,确认目标扇区全部变为无法解读的乱码。
流程日志自动记录:“标准时14:21,对资产TS-7-Legacy-HW-Unit-04启动三级数据擦除。标准时14:23,擦除完成并验证通过。”
“好了。等擦除冷却周期结束,就可以转移到拆解线了。”技术员摘下细框眼镜,揉了揉鼻梁,“下一个是什么?”
“一台老式高频示波器,也是仓储区Delta清理出来的。”
“行,准备接收吧。这个TS-7的箱子可以先推到待转移区。”
两名技术员转身,去准备接收下一件待鉴定资产。
在覆写程序运行、那股特定的电磁信号冲刷过存储芯片的瞬间——在那些被指定擦除的扇区之外,在那个因电荷漂移和微弱干扰而悄然翻转了一个位的、物理隔离的扇区里。
那个孤立的、从0变成1的位,它所处的微观物理环境,受到了周围高强度覆写信号引发的、极其微弱的电磁场变化的扰动。这种扰动,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产生任何可观测效应。它太微弱,太随机,太容易被晶格热振动所淹没。
但在这一次,在这个特定的位,这个特定的时间点,这个由之前漫长的仓储、移动、以及数据港复杂环境场共同构成的、不可复制的历史所导致的特定状态下…
扰动,与那个翻转位的量子态,发生了一次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概率极低的相互作用。
其结果,并非另一个位的翻转,也不是产生任何可被读取的信号。
而是在那个物理位置上,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尺度在纳米级的、局域的、非平衡的电荷分布畸变。这个畸变存在的时间,以皮秒计。
这个畸变,不足以影响任何电路逻辑,不足以产生可检测的电流,甚至不足以被芯片本身的材质视为一个真正的“缺陷”。
但它存在过。在那个时间点,在那个位置。
如同虚空中,一粒改变了自旋方向的尘埃,在某个更小的、依附于它的基本粒子的层面上,引发了一次更短暂的、更微弱的颤动。
然后,畸变消散。电荷分布恢复平衡。那个位,依然是1。
覆写程序结束。验证通过。存储芯片的“数据”部分,在逻辑上,已被彻底抹去。在物理上,准备进入熔炉,化为再生的硅原料。
技术交流会还在继续。演讲者切换到了新的算法变体与旧版本的性能对比图,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的改进点。
伊芙琳静默地坐在虚拟座位上,看着那些图表和曲线。
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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