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坐标系建立。五个点的位置重新计算、投影。
星图上的点,位置发生了微小的相对移动。依然是分散的。
只是,如果……如果忽略它们在天球上的二维投影,而是考虑它们被“观测到”的时间顺序呢?
伊芙琳调出时间线视图。五个事件,按发生时间排列:
2025-11-07: 干涉阵列相位异常 (卡戎回声-1)
2025-12-19: 量子信道误码率峰值 (卡戎回声-2)
2026-02-08: 星际尘埃偏振各向异性 (#NV)
2026-02-14: 奥尔特云射电噪声相位同步 (#NV)
2026-02-17: 维加星流频谱凹陷波动 (#NV)
时间间隔:42天,51天,6天,3天。
间隔在缩短。
她的呼吸微微凝滞。但这毫无意义。样本数量太小(n=5),时间序列太短,事件性质完全不同(相位异常、通信误码、偏振偏差、噪声同步、频谱波动)。强行寻找时间模式,是典型的数据窥探谬误。任何一个合格的数据分析师都会立刻指出这一点。
而且,最后三个事件是她个人标记的#NV案例,与前面两个被正式归档为“卡戎回声”的事件,在记录状态上完全不同。将它们混在一起考虑,缺乏依据。
只是个人的、非正式的工作习惯标签。
但那个“感觉”——那种无声的、深海气泡般的“共振”——并未消失。它停留在意识的背景里,微弱但持续。
标注进度:22%。时间:标准时下午五点二十一分。
伊芙琳关闭了星图投影,关闭了内部数据库查询窗口,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标注界面上。光谱曲线平稳地延伸,等待她的判断。下一个数据块显示的是来自“木星磁层哨站”的太阳风粒子通量高频波动,特征清晰,属于典型的日冕物质抛射(CME)冲击余波。
她开始标注。手指移动,圈出特征峰,选择分类标签“CME-衍生-冲击波前-次级谐波”,添加备注“与SOHO卫星LASCO C3数据时间对齐,误差±2.3秒,符合预期”。提交。
进度跳到22.4%。
工作继续。一个接一个的数据块被分析、归类。神经系统重新进入那个平稳、高效的节奏。意识表层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光谱的细节、噪声的模式、已知干扰特征的快速匹配上。
而更深层,那个扁平的、由三个(或五个?)点构成的想象图形,以及那条从这些点延伸出去、指向舷窗外某片特定黑暗的虚线,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像屏幕上水印极浅的背景图案,不影响阅读,但始终存在。
标注进度:25.1%,28.7%,31.2%……
标准时,下午六点整。
系统自动提示音响起,标志着当日核心工作时段结束。伊芙琳完成了最后一批数据块的快速复核,提交了标注报告草稿。今日标注总量:标准工作量(8.5小时等效)的103%。效率正常。
她靠进座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肩。舷窗外,数据港的“夜晚”依旧,但远处E7区的导航灯已经恢复了稳定的单次长亮模式。临时维护结束了。
一切如常。
个人终端上,又一条低优先级通知弹出:
“物料转运记录更新:TS-7-Legacy-HW-Unit-04及相关组件,已于标准时17:42完成拆解预处理,进入熔炼阶段。预计回收材料清单:硅化合物 3.2g,稀有金属混合物 0.8g。归档完成。”
那台存储芯片,现在已经成为一堆分子,即将在高温中重组。关于“卡戎回声”临时备忘录的原始存储位置,以及任何可能残留在物理介质上的、未被覆写程序彻底清除的旧数据位,都将在不久后彻底消失。
彻底。干净。
伊芙琳关掉了终端屏幕。她再次走到舷窗前,这一次没有启动遮光帘,只是透过高强度的复合玻璃,凝视着外面的黑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表面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节奏,只是神经末梢释放的多余能量。
然后,她停了下来。
转身,回到工作台。她没有重新打开标注系统,也没有调阅任何数据库。而是启动了一个简单的、本地的文本编辑器。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左上角闪烁。
她输入:
“个人工作备忘。非正式记录。不归档。”
空一行。
“2026年2月17日,标准时18:07。”
“今日标注过程中,在以下数据点标记#NV标签:Vega星流监测阵列,G-7-442频谱变异。特征:微秒级边缘波动,疑似非随机。已正式归档为已知干扰模式变体(AS--0440-VSMA7-G7-442-Variant-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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