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年，深秋。
摇篮的医疗中心迎来了一位特殊的产妇。
陈琳在产房里躺了整整六个小时，从凌晨持续到正午。她是个A阶的职业者，生育带来的疼痛并不大，但是孕育新生命的过程很不顺利。
艾利兰一直守在产房外，金发有些凌乱，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对面的墙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像是在数每一秒过去了多久。
医疗中心的走廊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护士端着器械匆匆走过。
铁凝香和钱多多来了，甚至连云七七这个罕见的生命系异能者也来帮忙。
云七七在去年刚刚达到了A阶，体内的生命异能发生了蜕变，如今她异能里蕴含的生命能量很庞大。
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
“生了。”
“可以进去了。”
艾利兰眼前一亮，推开门走进产房，看到陈琳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云七七指尖萦绕着丝线般的苍翠绿芒，缠绕在陈琳和宝宝身上，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
“七七，麻烦你了。”
艾利兰看了看云七七笑道。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
“你们聊，不用管我，她体内的能量有些紊乱，我帮她梳理一下。”
云七七做这些很熟练，毕竟平日里她的确没什么事情，经常混在医疗中心，帮产妇接生这种活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陈琳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有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个女孩。
婴儿的皮肤是淡淡的奶白色，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细嫩光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一种近乎银白的浅绿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呼吸平稳。
陈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沙哑。
“她叫……小芽。”
艾利兰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那个小小的拳头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小芽，很好听。”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陈琳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三年……她在我肚子里待了三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我以为她不会出来了，或者出来的时候会……”
“会很奇怪？”
艾利兰替她把话接完了，随即笑了笑。
“没有奇怪，她很好看，很可爱。”
陈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那些浅绿色的胎发，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
她想起三年前在收容所的院子里，那些细蕊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她想起那些在秋风中飘落的花瓣，想起那个金发青年站在门口，对她说“跟我回摇篮吧”。
眼泪落下来了，滴在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小芽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但很快又舒展开。
艾利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产后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陈琳接过手帕，擦了一下眼泪。
“我没哭，是高兴的。”
“高兴的倒是可以。”
艾利兰重新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婴儿，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几缕浅绿色的胎发。他忽然问。
“她的头发……能看出来是母树的基因？”
“母树的意识碎片在融合过程中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主要是一些……底层的印记。她的头发是其中一个。”
陈琳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若有所思。
“还可能会一些其他特征，比如对能量场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或者在对于植物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和掌控力。”
艾利兰点了点头:“那也很好。”
陈琳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感。
“你不觉得她奇怪？毕竟，她是母树……”
“不觉得。”
陈琳话还没说完，就被艾利兰打断，他的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但我觉得，她一定很好看。”
“你这家伙……净说些好听的。”
陈琳忍不住笑了笑，笑的很开心。
医疗中心走廊尽头的窗边，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方启和萧雅并肩站在窗前，没有进产房。
方启看着那片光斑，忽然开口：“三年，真够久的。”
萧雅靠在他肩上。
“比我们预想的长一些，不过，能平安生下来，就是好事。”
方启侧过头，从走廊的半掩的门缝里，能看到艾利兰背对着门口蹲在床边，似乎正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他的肩膀松弛地垂着，整个人被金色的秋光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
“那小子，现在也算当爸爸了。”
萧雅笑了一下:“时间过得真快。”
方启想了想:“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小芽。”
“小芽。”
方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它简单得像是一棵刚破土的草苗，但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分量。
“萌芽新生啊……”
他轻声感慨一句，把手搭在萧雅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那片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窗外的花园，如今虽然季节上还是秋季，但依旧绿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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