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芒星的黄昏，天空正从深蓝向暗紫过渡，比母星更有意思。
方启站在庄园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那片正在沉入夜色的天际线。
视野边缘，几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弧正沿着地平线缓慢移动，那是近地轨道上正在调整位置的工程节点。
它们的光在黄昏像几根正在被织入幕布的银线。
二十多年了，如今铸星为网的一期工程已经接近结束。
第一次提出铸星为网的那个夜晚，只有他和萧雅，那还只是一个构想，一个建立在理论推演和资源估算上的远景规划。
当时启源的数据模型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完成时间，大约需要八十年，如果资源供应不出问题的话。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到那些正在轨道上移动的银线。
第一期的恒星能量捕获网已经全部建设完毕，覆盖了主恒星日冕层外围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数亿个微型磁场发生器在日冕层外围协同工作，将狂暴的太阳风驯化成稳定可控的能量流，通过分布在十百六十个接收节点的量子纠缠通道传输到整个星系的各个角落。
不是八十年，比他当年预想的时间短得多。
因为那些节点在建设的过程中，每一轮建设都会为下一轮提供更优化的产能。
而那些被安置在偏远区域的自律单位，也在一代代迭代中变得更高效，不需要方启一次次下达指令，它们自己就能在探测到合适资源时自动完成开采，加工和转运，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循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初代设计图的时候吗？”
萧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启笑了笑，习惯性牵她的手。
“记得。”
“那时候我们在摇篮的会议室里，那颗人造月球的穹顶还很新。”
启源把第一版设计图投射到整面墙上，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的，连在一起，像一张还在起草中的草稿。”
“那时候你说，如果能建起来，我们就不用再担心能源的问题了。”
萧雅走到他身边，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脸颊贴在他的颈侧，而是和他并肩站着，也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轨道上移动的光弧。
“现在确实不用担心了。”
方启看着她，月色在她的侧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
“能源只是其中一部分，网之所以是网，不只是因为它能传递能量，还因为它的脉络可以承载更多东西。”
“比如信息网络，信标同步系统，紧急状态下的跨星际防御联动机制。”
“还有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命名的节点，那些正在被伊芙琳的商队航线连接的、尚未被标注在标准星图上的边远定居点。”
“它们就像这张网的边缘，虽然稀疏，但也在逐渐成型。”
他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光弧，那些节点正沿着预设的轨道缓缓移动，像一群正在归位的萤火虫。
二十多年前这张网以摇篮为起点，二十多年过去，它已经从一个宇宙加工厂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轨道上停满了工程船，月表上布满了能源阵列和传输节点，在星图上，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点，而是一张不断扩展的网的中心。
这还不是终点，摇篮只是网的一个节点，新芒星是另一个节点，械族控制的那片星域是第三个，伊芙琳航路串联起来的那些贸易站和资源点也在逐步转化成新的节点。这张网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展，像一棵树在地下的根系，向四面八方伸展，把不同的土壤连接成同一片土地。
“我们大概还要十年时间。”
“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还需要六到八年，才能完成所有节点的铺设和连通。”
“但如果把能源捕获网的覆盖范围也计算在内，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萧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远处的轨道上，一艘大型工程舰正在缓慢调整姿态，它的体型比那些常规运输船大了许多，舰身表面覆盖着密集的能量纹路，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
那是深潜者计划的产物之一，一个可以打开临时微型虫洞的工程平台，它正在被测试，正在被完善，正在从蓝图变成现实。
“差不多了。”
方启伸了伸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
“移民的问题就留给安宁她们处理吧。”
他抬起手，手心是几枚金色的残片。
“还差五片。”
萧雅也张开手，手中同样有几枚金色残片。
方启捏住其中一片，那东西舒展开化作一张金色的古籍残页，就是当年萧雅走之前留给她的，这些东西是一块块钥匙残片，但是这把钥匙还不完整。
“我至今没有分析出这东西的材料结构。”
“或许，真的是神明造物呢。”
萧雅玩笑了一句。
“或许吧，不过我更相信是因为我的技术不够。”
“下一站打算去哪？”
方启收起那几枚残片问道。
萧雅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那月白色的法袍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预言给出指引了，很远。”
“就当旅游。”
“你说得对。”
两人闲聊着，直到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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