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后，大夏，宁州。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投下模糊的轮廓。
陈建国站在自家门口，脚边放着三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箱子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统一的运输编号和一串他不太能完全读懂的字母组合。
他穿着蓝色外套，低着头，像是在确认箱子有没有放稳。
身后传来门被拉开的声响，他妻子李梅探出半个身子。
“都拿齐了？没有再落下的？”
“都齐了，昨天又对了一遍清单。”
陈建国转身，看到李梅的通讯手环上露出的身份标识多了一棵树的图案，树干是银白色的，叶片细密而舒展，是新芒星那边发给每一批移民的身份标识。
“你家那边还有人来送吗？”
“不来了。前天已经告过别了。”
李梅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我妈说，到了那边记得发个通讯，她不太会用通讯器，让她侄子帮她收。”
陈建国没有再问，他弯腰拎起两个箱子，李梅拎起第三个，沿街道向公共运输站方向走去。
晨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街上偶尔有其他行人经过，有的和他们一样拎着箱子，有的则是空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宁州地处偏远，这些年发展的也还不错，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分配不均，尤其是资源。
新芒星的移民公告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发的。
摇篮港的巨型信息屏上，大夏官方的新闻频道，还有一些比较官方的渠道都有。
那条简短的文字在晨光中无声滚动，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煽情的演讲，只是说第一批移民的报名通道已经开放，符合条件的人员可以提交申请。
陈建国也是那时候下定的决，打算去新芒星闯一闯。
他们夫妻只是很普通的职业者，生活虽然还不错，但收入不算高，而新芒星的移民通告是一个机会。
公共运输站不大，但今天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等候区里散落着十几个和陈建国一样拎着箱子的人，有的是一家几口，有的是单独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在地上给身旁的小男孩整理衣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声和通讯器那边的人说话。
“对，今天走，下午的船。”
“到了再联系你，如果可以你也过来，这次移民通道持续很久。”
陈建国在候车区边缘找了两个空位，和李梅并排坐下。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双手搁在膝盖上。从候车区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宁州的城区。
这里是他的故乡，他在这条街上住了五十七年，也见证了它从一个老城区变成如今的大都市，但是现在他正在离开这里。
李梅帮他理了理领口。
“我听说那边有专门的住房分配，按家庭人口安排。”
“嗯，我看了移民手册。”
“第一批过去的那些人说，住房是统一建的，水电和网络都已经接通了，还带一个小院子，可以种东西。”
陈建国顿了顿，又说:“你爸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说过了，他说等冬天没那么忙的时候，也考虑过来看看。”
“也好，我们先去看看……”
他握住妻子的手，两人声音平稳，但难免都有些紧张。
毕竟，这才出门可不是一般的远……
广播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通知前往港口方向的摆渡车即将到达。
候车区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拎起各自的箱子，向出口方向移动。
陈建国也站起身，拎起两个箱子。李梅拎起第三个，跟在他身后。
摆渡车是一辆银白色的长厢车，车厢内部宽敞，座椅排列整齐，窗户是密封的，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调。
陈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箱子放在脚边的行李架上。
李梅坐在他旁边，把那只装着她自己物品的小包放在膝盖上。
车厢里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车辆平稳启动，驶向空港的方向。
陈建国靠窗坐着，看着那些建筑一栋接一栋地向后退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既不激动，也不伤感，像是正在把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放在桌上，走向下一个房间。
移民舰停靠的空港比想象中更安静，常见的拥挤和喧闹。
陈建国和李梅顺着指示牌走到对应的通道，出示了身份标识和船票。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动作利落地扫了一下身份编码，然后给了两人两张做工精致的纸制票据。
上面印着舱位号和座位编号，还有一行小字“欢迎前往新世界”。
“实体票？”
陈建国有些意外。
工作人员礼貌一笑。
“算是纪念品，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移民，总得有些纪念。”
“谢谢。”
登上移民舰，船舱内部很大，通道两侧的门排列整齐，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材料，照明灯带沿着天花板延伸，光线柔和。找到位置安顿好之后，陈建国在房间里的舷窗边坐下。
窗外能看到港口的轮廓。
李梅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整理着小包里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紧张吗？”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问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来的。
陈建国想了想。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想知道那边的天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听说那边的夕阳是紫色的……”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看看。”
两人的手轻轻握了握，像是相互鼓励，也是一个个移民家庭的缩影。
窗外，港口正在向后退去，宁州的轮廓也在渐渐缩小褪色，直到入眼是无边宇宙。
而在大量移民舰队出发的当天，一艘小型的飞船悄无声息落在摇篮的私人空港上，方启和萧雅两人也悄然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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