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片荒漠，如今的鲸岛也是如此。
当年因为大战变成荒漠干枯的海床碧波荡漾，干燥的丘陵上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雾气从海面上升起，缭绕在鲸岛周围，像一层不断流动的纱幔。
机械城坐落在岛屿的中央，以一座银灰色的中央塔楼为圆心向四周层层铺展，越靠近中心建筑越密集，高度也逐级攀升。
那些建筑的外墙大多是经过处理的银白色合金板材，表面嵌着细长的能量光带，在雾气中散发出柔和的蓝色或淡金色光芒。
这里是方启的发家之地，也是人族母星科技含量，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
这些年科技不断进步，寻常物资早就远远超出全人类所需，物价也极少波动，但机械城的房价却一直居高不下。
“好多年没回来了。”
方启和萧雅走出空港，混着人流缓缓向前。
“看来你的第一批移民政策还不错，很受欢迎。”
“不过新芒星的预建房屋应该远远超出移民人口的需求，为什么你还要强调只有第一批移民者能免费发放？”
萧雅随手拿过一张机械城的旅游宣传册翻了翻温声问道。
“第一批总要有些特例，之后的批次资源分发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工作满多少年基于永久房屋使用权之类。”
“如果什么都白给，只会养出一堆米虫。”
站内空间宽敞，天花板很高，行人通道与货运通道分开，地面上嵌着引导方向的发光线条，几个全息指示牌悬在半空中，显示着通往不同区域的路线。
行人来往不息，有衣着讲究的商人，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技术人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当然，异族人也不少。
交谈声此起彼伏，但大多数都和移民相关。
“我的目的，可不是把人养成废物。”
方启也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些人关于移民的讨论，低声说道。
萧雅微微颔首，目光从旁边扫过，那是一台二头身的机械造物，充当工作人员和引导者。
“这是你早期设计的那款原型机的民用版？这么多年了，外形居然一直没变化。”
“内核应该改过几次版本，核心原理没变。”
“但保留的东西太多，能源损耗也不符合我现在的要求。”
“我留在传承树里的图纸他们甚至连外形都不敢改，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这算什么机械师。”
方启看了两眼，有些失望。
这已经是淘汰的产品了，按照机械城的科技完全可以做到更好，但这次回来，大多数设计还没改动，都维持着几十年前的老样子，说不上不好，只是有些设计已经淘汰了。
“他们只是太崇拜你了。”
“但这不是个好现象。”
“街道更宽了，建筑也更高了一些，我们离开之后，它还在自己生长。”
“城市本来就该自己生长。”
“如果一座城市只能靠最初的设计者不断维护才能运转，那它还没真正活过来。机械城能长成现在这样，说明它已经活了。”
机械城的主干道比记忆中更宽了，方启和萧雅并肩走着，周围的嘈杂声像一条河一样在两侧流淌，但所有路人都自然地绕开他们，没有任何人投来多余的目光。
萧雅的魔法很好用，能在不影响他人行动的前提下让两个人隐形于人群的感知之外，他们可以自由地看，听，走，不会被任何无关的询问打断。
“你这样评价传承树里的图纸，要是被那些机械师听到，估计会伤心好一阵子。”
萧雅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伤心也比停滞好。”
方启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年轻机械师身上，那人正蹲在一台老式维护机器人旁边检查线路，动作很熟练，但每一步都在严格按照操作手册的流程来。
“他其实能做得更好，只是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这么做。”
“传承树里记录的只是怎么做，不是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只记住前者，技术就会变成宗教。”
“所以，这就是你很重视教育的原因。”
“嗯，传承树很好，可以大批量，大批次的催生职业者，但是这些家伙绝大多数和流水线产品没什么区别。”
“我们也没办法一直依靠它，所以，教育很重要。”
街道两侧的店铺比记忆中更多了。
方启注意到一家专门出售早期机械设计复刻品的小店，橱窗里陈列着他三十多年前设计的第一代能量转换器模型。
那台模型的涂装和他在图纸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外壳上那道用于散热的纹路都被忠实保留下来。
“所以，从你S阶后，你就基本不往传承树里投放机械图纸了。”
萧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温声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证明，传承树里的图纸是可以被超越的。”
“而不是小心翼翼地维护那些旧东西，指望它们一直这样下去。”
“还需要时间，毕竟机械系到现在也才出现三十多年。”
方启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还记得那里么？”
他牵住萧雅的手顿了顿，看向不远处。
那里，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回家的时候第一次有人在等他。
记忆里那天夜晚，霓虹与海雾交织的光晕里，萧雅着一袭白色的法师长袍。
长发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以一枚青羽束挽成髻，很美……
“你说，预言总是在重逢和离别时更加灵验……”
“但是那天我预言错了，你比我预言的晚了二十七分钟。”
“以后不会了，所以，下一站去哪？”
方启笑了笑问道。
“往东，我们从菲尔那个小国的界门过去，下一个残片，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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