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让他坐下,指向录音的那一段。
马峻峰的脸色在某一个字上轻轻跳了一下,随后恢复平。
会没有拖长,动作要续上。
矿口的封堵分两段,一段是危险段回填,一段是巷道支护加固。
矿工的安置不用空话,县里过去那套临时岗要改成长岗。
顾成业把培训点签到与工资发放拉到一张单上,时间按天压。
广场边的临时招录点开了门,名单按工种排开。
有人拿着废旧矿帽过来,问能不能去水利工地干活。
有人揣着老焊工证,眼睛里闪了光,问多久上岗。
人社口终于忙成一团,却没人抱怨,忙得有用。
下午三点,县里某酒店的后巷里停着一辆旧面包。
张小斌带人过去时,面包车里只有一个折叠箱与一套旧台式机。
折叠箱里塞着合同底单与劣质U盘,台式机硬盘的螺丝少一颗。
拆开后,硬盘的分区里躺着会议照片与行程单,时间戳与录音对得上。
行程单上,韩自南这三个字出现了三次。
一次是培训,一次是座谈,一次是闭门交流。
照片不拍人,只拍了包间门牌与桌边的牌号。
牌号抬头看去是某协会,底下的阴影里露出一个熟悉的县字号。
县里那只手还是伸了出来。
伸出来的人不是局长,也不是副县长,而是一个不起眼的办事员。
他午后独自来到州府,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在前台,转身要走。
被叫住后,他回头只说一句,夜里那条便道是他下的通知,他受不了。
李一凡没有当场问他动机。
他让人把人带到另一间小屋,先喝一碗热汤,再做笔录。
汤的热气在门缝里飘出来,像把某个结轻轻捂软。
张小斌在门外站了一会,目光在走廊尽头停住。
夜色压下来,黑石沟那边传来第二批消息。
巷道前沿的炸孔被填死,支护加固开始上料。
工人们的脸在灯下发亮,帽檐下多了细小的笑。
两个孩子端着小桶又到了路口,给每个上山的人递一杯温水。
州府小楼里,传真机亮了一次又一次。
韩自南的团队又发来一纸“补充说明”,字句更加严谨。
公安那边则回了一行更硬的字,配合调查,请勿干预。
两行字隔着空气顶在一起,谁也不往后退。
深夜前,金融口送来最后一条确认。
那家“咨询公司”在三年前同时给三省两市开过同一套模板,时间只错一日。
模板里的词眼一致,连错别字都一致。
顾成业把这三份模板叠在一起,像叠出一张复印的网。
李一凡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山风从缝里穿过,纸角微微翘起。
他心里把下一步的动作排成三列,先人,后账,最后是那只躲在词背后的手。
他没有写字,只把手背轻轻敲在窗沿,节拍稳稳落下。
屠云起在隔壁的椅子上坐直,没要求宽大,也没求情。
他说当年进机关只想干净,后来一步一步学会了模糊。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很轻,愿意把知道的都交出来,愿意去矿上做义工。
周砚青把笔放下,眼神没有鼓励,也没有责备,只留给他一个点头。
县城的巷口,老粮库的门板重新钉紧。
风从缝里过,灰尘不再乱跑。
矿道的路障仍横着,挖机的履带印在地上,像一行放重音的句子。
孩子们回家时,把水桶提得高一点,水没有洒。
夜里十一点,电话又响一次,是省城那边的固定线。
张小斌接起,放在肩与耳之间,语气没有起伏。
对方只说了一个名字,韩自南。
最后加了一句,明天请到州里来坐坐。
李一凡听完,点了点头。
他说动作不改,邀而不迎,照章来。
屋内灯光压低,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慢慢收回。
他把外套搭起,准备一场更硬的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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