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光点被标红,车牌号出现在屏幕下方。
韩自南站在屏幕前,手里夹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十分钟前,从政法委地下车库出来。”
“独自一人,无随行车辆。”
“现在往南绕,已经接近省道国道交界口。”情报员报数据,“车速七十到八十之间,没有超速,也没有压线。”
张小斌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像一个普通回家的中层干部。”
“但这个时间点,从这个口子出去,不是回家的路。”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稳稳指向十点四十五。
“抓吗?”有人问。
“抓。”韩自南的声音很平静,“但别在市区抓。”
“高速口附近有个旧收费站改出来的临检点,平时查酒驾查超载用的。我们跟交警先说好,把现场控制在‘正常执法范围’内。”
“车子一停,先做简单盘问,再表明身份。”
张小斌点点头:“别给他戏剧化的空间。”
“也别给旁边的人,拍戏剧化视频的机会。”
临检点的灯光,把黑夜压成一块淡黄色。
几辆警车横着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没有狂闪,只是安静地转,像是每天都在做的例行动作。
几名身着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中央,手里的指挥棒一摆一摆,示意过往车辆减速靠边。
黑色轿车远远看见这个阵势,下意识跟着前面的车减速。
纪松握紧方向盘,眼角瞟了一眼路边牌子——前方例行检查。
这种检查,他以前见得太多了。有一阵子,他还专门在会上提醒基层民警,检查的时候注意群众感受,别动不动就拉人开箱子。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正常执法。只要自己沉着,不露怯,就不会有什么事。
交警把手一抬,示意他把车靠右停下。
行车记录仪的红点亮着,雨后的空气有一点湿冷。
车窗摇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钻进车里。
“晚上好,例行检查。”
交警低头,看了一眼驾驶证,又看了看驾驶位上的人,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压着本能的反应,把证件递还回去,顺手做了个手势。
另一侧的路边,一辆没有拉警灯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停在轿车斜后方。
两名身穿便装的人从商务车上下来,一人站在驾驶位一侧,另一人站在副驾驶后侧。
“纪松同志。”
那人低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纪松手里的驾驶证微微一抖。
“我们是省纪委、省监委联合工作专班。”
“根据组织安排,现请你配合调查。”
“请你下车。”
短短几句,没提“留置”两个字,也没提案由,更没有抬声压人。
纪松却听得很清楚。
他把驾驶证放在仪表台上,指尖在塑料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最后一次摸这个身份。
几秒钟之后,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一下子扑到脸上,比他预想的冷。
交警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了两位专班同志。
路上的其他车被引导着绕过这一块,远远看上去,只是又一辆车在接受检查,没人凑热闹,没人举起手机。
韩自南站在不远处,双手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
张小斌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纪松的表情。
他没有再争辩,更没有像某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声喊冤。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夜空,又看了一眼高架桥边那块“文明驾驶”的宣传牌。
眼神复杂,却没有出乎意料的剧烈。
“车里还有什么人?”韩自南问。
“没有。”纪松摇头,“就我自己。”
“手机带着吗?”
纪松点头,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递过去。
那是一部用了好几年的智能机,外壳边角有些磨损,屏幕保护膜的一个角翘起来,里面藏着一小片灰。
“密码?”张小斌问。
“生日。”
纪松报了一个日期。
那不是他的生日,是他儿子的。
张小斌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很熟练地解锁、截图、导出数据。微信列表、通话记录、转账明细,一条条划过去,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对照。
有几个号码,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被反复拨出。屏幕上标注的备注是“老哥”“领导”“老同学”。
最后几通电话,显示的是“无人接听”“对方已关机”。
在某个聊天界面停留的时间特别长。那些消息大多是问候、请教、转达“问候”,偶尔夹着几句对案子的暗话。
最后一条,是纪松发出去的一句“有时间聊聊”。
再往下,就是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然后“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的提示。
关系,从这里画上句号。
张小斌把手机锁屏,重新递到纪松面前。
“从现在开始,这部手机暂由专班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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