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报出几个名字。
有政法系统的,有地方上的,有商会里的。
这些名字,他在过去十几年里,不知在多少次会议上一起坐过、不知在多少条酒桌上碰过杯。
现在,一个个被写进记录本,划在“涉案人员”那一栏里。
记录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写。
“那电诈一线呢?”韩自南问,“边境上的那些资金,到底是如何进来的?谁给开过口子?”
纪松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部分。
“最早,是一个地级市公安局的案子。”
“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大规模。”
“有一个上游团伙,把钱从外省往边境挪,借我们这里的账户做中转。”
“地市公安想追上去,报到省厅。”
“省厅那边的人把情况跟我说了一遍。”
“我了解了一下,就觉得,这案子要查到底,会牵扯很多人。”
“那时候还没你们这套反诈专班,也没这么清晰的链条,只觉得麻烦。”
“我给出的意见,是‘先稳一稳,先看一看’。”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先稳一稳,先看一看。”
“后来事情一步步发展成今天这样,我知道,这八个字,在账上,会被写成另一个词。”
“叫‘包庇’。”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张小斌终于抬起笔,换了个角度。
“老纪,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只说自己和身边人的问题,尽量把锅往自己身上揽一点。”
“也可以把你知道的整个链条,完整说出来。”
“包括是谁给你打过电话,谁暗示过你,谁借‘维稳’之名,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很清楚,两种选择,对你,对他们,对整个系统,都意味着什么。”
纪松垂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着。
他突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一线办案,熬通宵追人,破案后拿着卷宗跑到领导办公室,讲案情时那种眼睛发亮的感觉。
想起李一凡刚来滇省时,在一次政法工作会上讲的一句话——刀把子要敢向内转。
想起这几天打出去的那些电话,一边说着“老哥帮帮忙”,一边听着对方含糊的客套,心里凉下去。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很多。”
“我再不说,结论也不会变。”
“但有一些事情,的确是我帮他们挡的。”
“既然到了这一步,该是谁的,就不能只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是他落网后说出的第二句话。
不是再为自己辩解,而是承认,那些年,他确实帮别人挡过风,也享受过风里的温度。
张小斌眼里的冷意,稍微淡了一点。
“那你从哪一个开始讲?”
纪松报了一个名字。
不是戴世豪,也不是某个已经出事的地市干部,而是一个一直挂在“清廉、干净”口碑上的厅级领导。
“这人,当年在我上面。”
“电诈那几条早期的案子,他拍过板。”
“商会那边,他也收过好处。”
“有些话,不是戴世豪敢说,是他敢说。”
“我当时觉得,只要他在前面顶着,我在下面做点手脚,问题不会上得太高。”
“现在想想,是我低估了这条线的后果,也高估了自己躲得过去的可能。”
记录员的笔停了几秒,又继续飞快地写。
韩自南在角落里,悄悄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几分钟后,政法委、公安厅、纪检监委内部的几个小组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
有人被从床上叫起来,有人被从饭局带走,有人刚讲完“对反诈工作高度重视”的话,还没来得及散会,就收到了“请你配合组织谈话”的通知。
屋子里的气压,似乎从这一刻起发生了变化。
张小斌把桌上的那杯水往前推了一点。
“第三件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纪松盯着水杯,喉咙有些干。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撑一撑,不在第一轮就完全摊开。
可刚才那一串名字报出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种久违的轻松。
那轻松不是解脱,更像是一个一直压在心口上的石头,终于被人认出来,而不是他独自揣着。
“先给我口水吧。”
“我有很多要说。”
这是他第三句话。
要水,既是生理上的需要,也是态度上的转折。
张小斌示意人倒了杯热水,顺手把录音设备调整了一下,对着纪松点点头。
“那就从你手上,经你之手,被压下去、改动过、拖延过的每一件公案开始。”
“时间,越早越好。”
“你说,我们记。”
外面走廊灯光安静,远处有钟声敲过,又归于平静。
滇省这条从电诈、边境、商会一路延伸上来的暗线,到了这一刻,终于撕开了最里面的一道口子。
保护伞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词,而是被写进记录本的一串串名字,被拉上谈话椅的一张张脸。
而这张脸的第一句,是认错。
第二句,是交名单。
第三句,是要水。
专案组的人知道,从这一刻起,整盘棋,已经开始往深处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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