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春城的天就被一条短电划开了。
省级领导工作群里,只弹出了一行字:
——纪松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今日内部通报。
附带一张图片,是省纪委、省监委联合会议通知的截图,时间标在九点,地点写着“省政府礼堂”。
不少人刚刷完牙,手就有点抖。
九点不到,礼堂已经坐满。
前排是省里几大班子领导,两侧挤着政法、组织、纪检、信访等线上的厅处级干部,后排则是通过视频参会的各州市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公检法一把手。
李一凡没有坐主席台,他坐在侧边第二排。
讲台上只有省纪委书记,面前放着一叠薄薄的纸。
会场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摄影机长枪短炮,只有几台固定机位对着台上和人群。
“同志们。”
纪委书记的开场白很短,“关于纪松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中央已经有批示,要求我们以案为鉴、以案促治。”
“今天的通报,只讲三件事。”
第一件,是纪松收钱的几条明线;
第二件,是他在电诈和边境案件上的几次“按下不报”;
第三件,是他主动交代出来的上级、同僚、商会关系网。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亮出第一页。
不是空洞的条款,而是一张实打实的转账明细截图。
日期、金额、开户行、备注,一条条排着。
几笔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相同的去向。
“这几笔,是鼎盛实业名下公司,打给某‘协调人’的所谓咨询费。”
“前后五年,累计五百四十万元。”
“纪松交代,其中三百多万,落到了自己和家人账户上。”
屏幕上随即跳出另一页,是几张房产证、理财产品的扫描件。
那一串串数字,让不少人心里发冷。
“第二部分。”
“某年,某地级市公安局侦办一起跨境电诈案,线索直指边境某口岸。”
“原本可以成为全国首批典型案件之一。”
“但在报送省厅后,纪松以‘稳定为重’为由,建议‘暂缓公开、暂缓扩大、暂缓追查账外人员’。”
“案子压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间,这条线上又多出了几百名受害人,涉案金额翻了几倍。”
大屏幕上闪过一张老照片。
曾经的宣传画面里,纪松穿着警服,站在发布会的桌前,说着“全力打击跨境电诈”的话。
现在,这张照片旁边,贴上了他亲笔签批的那四个字:先稳一稳。
会场里,空气一瞬间凝固。
不少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屏幕。
“第三部分。”
“根据纪松主动交代,以及我们掌握的证据,目前已初步查明——”
纪委书记一条条念下去,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拍桌子都扎心:
某厅级干部,在电诈早期整治中打过“别查太死”的电话;
某边境城市政法委主要领导,多次在商会聚会上为戴世豪站台;
某国企负责人,通过商会平台帮忙“洗白”部分资金;
某检察系统中层,对几起涉案企业从宽起诉,收受不当利益。
这些名字,暂时没有在屏幕上亮出来。
但每一个职务和部门一念出,台下就有某一片区域轻微晃动。
那是有人在心虚,也是有人在庆幸——自己当初没蹚那么深。
李一凡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台下,扫过一张张脸。
他看见有厅长握着水杯,手背青筋暴起;
看见有政法委书记拼命记笔记,笔尖都快戳破纸;
也看见有几个年轻干部,眼神很亮,像是终于看见了某种“可能”。
通报念完,屏幕一黑。
片刻之后,画面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是账本,也不是批示,而是一段视频。
镜头里,纪松坐在一把椅子上。
不是过去发布会上的高背椅,而是一张普通的木椅,背板直挺挺。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的脸显得有些憔悴,鬓角的白发很明显。
画面中,他没有念稿。
记录员只是提示时间,他抬头看向镜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十秒后,他开口:
“我以前,也是在破电诈案的人。”
“年轻时候,蹲过话务窝点,追过银行卡线。”
“那时候我觉得,骗子可恨,凡是骗老百姓钱的,都该重判。”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一句话——大局为重。”
“以为帮几家企业‘稳一稳’,帮几个人扛一扛,就能既稳得住经济,又安得住人心。”
“其实是自己心里先歪了。”
“骗术变得越来越精,钱流得越来越快,我却越来越懒得往里看。”
“甚至有人拿着好处上门,我告诉自己,收一点人情,将来好办事。”
“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是站在受害人那边,而是站到了骗子背后。”
画面没有煽情字幕,也没有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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