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夫一眼瞥见刀脊上刻着的 “破虏” 二字,瞬间浑身一震,声音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念:“破虏!破虏!难道…… 是桑…… 桑恩公?不…… 这怎么可能?”
那中年男子见到被劈开的巨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不敢!我一定像伺候我亲爹一样伺候他老人家!”
桑小勇收刀入鞘,心里却一阵后悔,小声自言自语道:“唉,我怎么能跟一个平民动手?还出言恐吓他,实在是有违墨者兼爱非攻的行事准则。”
两人正说着,远处的树林里窜出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他们看到桑小勇和那个地主,警惕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木棍,随即转身跑进了深山。
桑小勇望着他们的背影,问道:“这两个是?”
那中年男子低声说:“他们是从柳家逃出来的奴隶。现在到处都在抓逃奴,抓住了就活活打死。可留在柳家,也是被累死打死,不如逃进山里做流民,或者投奔盗跖变成流寇,虽然生活不稳定,但至少还有条活路。”
在地里干活的一个年轻佃农咬着牙,眼神里充满了仇恨:“我们才不要当奴隶!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锦衣玉食,我们生来就该做牛做马?这世道,早就该变了!” 说完,他也转身跑进了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那中年男子刚要追,桑小勇立刻拦住了他。中年男子惧怕桑小勇的武功,不敢去追,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哎呀,我的奴隶!我花一百金买的奴隶啊!能干活能种地的奴隶啊!今天我真是倒了大霉,损失了这么多家私!”
桑小勇等那年轻人逃远了才默默离开,临走时留下一句:“人不应该相互压榨剥削的。”
那中年男子哭着说:“您是仁义了,可在这乱世,您救了他可能就害了我。我某天破产了,说不定也会沦为像他那样的佃户,或者奴隶。而到了那一天,您还能出来救我么?”
桑小勇沉默了很久,说不出话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黄帝赐给他的玉璧,递给了中年男子:“这是黄帝赐我的玉璧,就当我把这两个佃农从你手里买下来了。”
说罢,桑小勇转身离去。那中年男子看着手中温润通透的玉璧,眼睛都直了,随即得意地大笑起来:“这块玉璧至少价值十万金啊!我今天真是走运,竟然遇到了个大傻子!哈哈哈!”
桑小勇沿着水渠往前走,水渠的石壁上,还能看到当年他和鱼公一起刻的治水记号。水渠里的水依旧清澈,缓缓流淌,可两岸的田地,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他想起当年,三族的族人一起在田里耕种,一起在水渠边唱歌。丰收的时候,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分享粮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时候,没有地主,没有佃户,没有奴隶,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他蹲在水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鱼公,你当年说,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桑小勇顺着水渠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当年三族结盟的篝火台旧址。这里曾经是整个三族最热闹的地方,每年的祭祀、庆典和盟誓都在这里举行。可如今,篝火台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烧焦的石头,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晚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桑小勇坐在一块烧焦的石头上,正出神地看着荒草,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大树下传来激烈的争论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六个穿着不同服饰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壶粗茶和几块干硬的麦饼,正为天下大事争得面红耳赤。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带着各自学派的鲜明特点。
身着宽袍大袖、手里拿着蓍草的阴阳家率先开口,面色肃穆地捻着蓍草说:“诸位,天下大乱,根源在于天道失序。五德终始,循环往复,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黄帝得土德,黄龙见;夏得木德,青龙止于郊;商得金德,银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如今周德已衰,火德将尽,必有新的水德之君取而代之,其色尚黑,其政尚刑。我们只需顺应天道,辅佐真命天子,天下自然太平。若逆天道而行,必遭天谴。”
他话音刚落,身着劲装、腰间佩剑的纵横家立刻嗤笑一声,将腰间的佩剑拍得哐当响:“邹兄此言,未免太过虚无缥缈!天道在哪里?谁见过?当年幽王烽火戏诸侯,难道是天道让他这么做的?平王东迁以来,周天子徒有虚名,诸侯争霸,大国吞并小国,难道这也是天道安排的?与其坐等虚无缥缈的真命天子,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合纵连横,或助强国一匡天下,或扶弱国苟延残喘。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救世之道!”
阴阳家眉头一皱,反驳道:“苏兄只知人事,不知天道。商汤伐桀,武王伐纣,难道不是顺应天道?若没有天道相助,仅凭人力,岂能推翻一个王朝?当年智伯瑶实力强大,却最终身死国灭,就是因为他逆天而行,贪婪无度。天道昭昭,疏而不漏,你若不信,日后必遭反噬。”
纵横家还要反驳,身着粗麻短褐、手里拿着耒耜的农家猛地一拍大腿,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皮肤黝黑,手掌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泥土,语气诚恳而急切:“你们争来争去,争的都是贵族的天下,何曾想过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天道也好,纵横也罢,能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吗?现在天下大乱,根源在于贵族不劳而获,百姓劳而不获。圣人之治,应该是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国君和百姓一起种地,一起做饭,废除苛捐杂税,取消等级特权,人人平等,按需分配。这样一来,谁还会造反?天下自然就安定了。”
他话音刚落,身着白衣、手持折扇的名家立刻摇着折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许兄此言,大谬不然!你连‘名’与‘实’都分不清,何谈救世?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要名实相符。国君的职责是治理国家,农夫的职责是耕种土地,工匠的职责是制作器物,商人的职责是流通货物。如果国君都去种地,那谁来处理政务?谁来抵御外敌?谁来断案决狱?这就好比‘白马非马’,白马是马的一种,但不能等同于马;国君是人的一种,但不能等同于普通人。分工不同,各司其职,这才是天道,也是人道。你让国君和百姓一起种地,就是混淆名实,只会让天下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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